“先休息一会吧，离天亮还有很久。”赵瑗放缓声音，“明天日出之后，我要出门。你留在这里，这里还算安全。”

“我——”

赵瑗打断她：“你不可以回去。物资再多也有耗完的那天。等物资消耗殆尽，你要怎么办，一个人出去找物资吗，还是饿死在家里？”

“我……”

“明天我要出去，可能晚上回来，你留在家里。”

“不行，我不能在这里白吃白住——”

“我不是心软的神，没有让你白吃白住的打算。”赵瑗指了指乐福，“乐福自己在家会孤单，我和宋蔚黎都要出去，白天没办法照顾它。作为交换，你在家里帮我照顾乐福，我的家租给你养伤。”

雁乔一怔，抬眼看向赵瑗。

月光从窗沿斜切进来，落在赵瑗脸上，她清冷的脸上，眼神平静，没有泛滥的怜悯，也没有居高临下的施舍。

她低头看向缩在赵瑗怀里的乐福，小狗耳朵轻轻颤动，黑眼珠转来转去，悄悄打量着雁乔。

“照顾乐福？”雁乔低声道，“我的腿……行动不便，怕是做不好。”

“不用做重活。”赵瑗轻轻抚着乐福的后背，“按时喂它水和食物，听见外面有动静就把它带到内屋，别让它乱叫。其余时间，你安心养伤就够。明天，我会在门窗缝隙都洒一些香水之类的东西掩盖气味，丧尸不会找到这里。”

雁乔沉默下来。

她先前一口咬定要回家，是不想成为旁人的累赘，可赵瑗就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一样，要用她的劳动和时间来换物资。

“可是……”雁乔迟疑着，“宋蔚黎那边，会同意吗？”

“我的房子，不需要他同意。”赵瑗淡淡道，“他也清楚，多一个守家的人，乐福安全些。你不用担心。”

雁乔垂眸，看着自己腿上浸透血色的绷带，心里反复掂量。回家，那扇单薄的门本就摇摇欲坠，一旦丧尸围堵，无人搭救。留在这里，以照看乐福作为交换，可以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也能安心养伤。

许久，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线缓缓松弛些许。

“好。”雁乔抬眼，眼底的防备淡了一点，“我留下来。我会努力照顾乐福，尽量不给你们惹麻烦。”

乐福听见雁乔应下，试探着从赵瑗怀里探出半个身子，朝着雁乔的方向嗅了嗅，喉咙里不再发出呜呜的低吼。它迟疑片刻，又缩回赵瑗怀中，乖乖蜷好。

“好了，累了一天，休息吧。家里没有其他的卧室了，只能委屈你睡客厅。我拿被子给你。”赵瑗抬手摸了摸乐福的脑袋，把乐福放下来，起身：“夜里如果疼得厉害，急救箱就在桌上，里面有止痛药和绷带。如果自己忙不过来，就叫醒我。”

“谢谢你。”

“不用谢，只是一场交易。”赵瑗搬来厚实的被子，又从储物间找了水和食物过来，放到她面前，“明天一早我就出门，白天这里就交给你。记住，我和宋蔚黎都有钥匙，无论外面传来什么声音，不要开门。”

“我记住了。”

-

夜里的风很大，呼啸着刮过，树叶的簌簌声和丧尸的咆哮声似乎就在耳边，吵得赵瑗不得安生。后半夜，外面还下起了雨，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

一道粗壮的闪电自漆黑一片的高空劈下，似乎要将这混乱腐烂的世界劈成两半。几乎是同时，一道惊雷炸响。“轰隆”声过后，豆大的雨点继续稀里哗啦一泻如注，雨水从地势高的地方一路往下，汇集成一股股溪流卷走了地面的残肢断臂和黏稠发黑的血液。

赵瑗趴在窗台上，困意早已消失得干干净净。她看见外面丧尸的行动分成了两种，一种是建筑物里面的丧尸，它们纷纷朝楼顶汇集，好像是受到头顶雷声的影响，还有一种是室外的丧尸，它们逆着水流而上，不知道要往什么地方去。

大门外，有源源不断的脚步声朝天台上去，还有丧尸不时撞到大门。可能是天台上的丧尸太多了，又不停地有丧尸从楼顶摔下，嘭的一声掉在地面。

楼下，丧尸密密麻麻铺成黑压压一片，雨水混着暗红血水，顺着街道沟壑四下横淌，在积水里晕开一层浑浊的腥红。

后来再摔下来的丧尸有了同类的缓冲，有的没死透，就抽搐着摔碎的四肢蠕动着到处乱爬，有的只摔断了手脚，就歪歪扭扭地从尸体堆里爬出来，然后再往楼上爬，或是跟着逆流而上的大部队去了。

雨幕厚重，雷声一声沉过一声，在云层间反复炸响。

她屏住呼吸，目光追随着那些逆流而行的丧尸，心底泛起阵阵寒意。

又是一具丧尸从天台滚落，砸在厚厚的尸垫上，胸腔凹陷下去，却依旧扭动脖颈，喉咙里滚出嗬嗬的低吼，奋力想要撑起残破的身子。

楼顶传来杂乱的碰撞嘶吼，越来越多丧尸挤到天台边缘，争先恐后地向下坠落。

逆水而行的尸群队伍还在不断壮大。原本分散在街巷角落的丧尸，纷纷调转方向，踏入没过脚踝的血水里，步履僵硬地向上游移动。

“害怕吗？”赵瑗问。

雁乔摇摇头：“只是觉得很奇怪。它们，为什么要往上游的方向去？”

“可能是雨水里混杂着人类的气味，它们……找食物去了。”

-

“队长，东边清剿结束。”

“队长，西边需要支援！”

宋蔚黎拿着对讲回复：“三分队、四分队支援西门，二分队继续守东门。”

“收到。”

“收到！”

宋蔚黎抹了一把脸上的雨。

这场雨下得太大，雨衣压根派不上用场，所有人都被淋了个透。

对讲里传来西门值守小队的声音，丧尸的嘶吼声甚至盖过了一分队队长的声音。

“队长，这边丧尸太多了，它们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

很远的地方……宋蔚黎看向西门的方向。

他看过监狱的图纸。

这片监狱名为潭坪监狱。当初选址看中这片丘陵缓坡高地，东面、北面有低矮山岗阻隔，敞开一条长长的山谷廊道，早年荒无人烟，正好适合建设监管场所。

几十年过去，城区不断向外拓展，东侧、北侧陆续建起道路和楼房，西侧这条山谷一直没有开发，沟壑连绵，直通几十公里外的远郊山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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