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刚赶到三年一班门口,就见到了水野学姐。
一把木椅斜对着走廊里敞开的窗户,她随意靠在椅背上,发丝随风舞动,裙摆在阳光下白得近乎透明。
她没能立即发现你们,因为此刻她正捧着书本认真阅读,同时还低声说着什么。走近后,你看清了书上的内容——只有黑白两色的五线谱。
“水野学姐。”
水野蓮咲看向你们,神色复杂,却不见惊讶,好像早知道你们会来。你们三人正犹豫着要如何开口,却听她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想知道什么的话就趁现在问我吧,之后我可不一定会说了哦。”
于是,你向她说明了自己的推理过程。她听过后,没有愤怒,也没有反驳,只是轻轻笑了下,露出一副“啊……都被你们猜到了呀”的表情。
所以,事情究竟是怎样的呢?
你又去了第一次见学姐时的那个小型会议室。在那里,人工湖又倒映在学姐眼底,眼眸也如湖面般平静。她缓缓开口,将完整的故事为你们娓娓道来。
水野蓮咲出生在朽沢村,这是个以贫困出名的偏远山村。
“岩崎浩司”这个名字,对小小的水野蓮咲来说并不陌生,不止是因为他是从这儿走出去的响当当的大人物,还因为,在他曾住的地方和水野家之间,只隔着一片田地和弯道———他们算是邻居。
水野蓮咲的爷爷和岩崎浩司是童年玩伴,岩崎浩司走出去了,可水野蓮咲的爷爷却没有。于是,在漫长而清苦的日子里,爷爷只能挑起记忆中最辉煌的那段讲给水野蓮咲听,即便那辉煌是别人的。
水野蓮咲第一次见到岩崎浩司时,只有五岁。那时,岩崎浩司回来给村里的孩子们上免费大师课,如众星捧月般被围在中央,他优雅地抬起小提琴,下巴轻落在腮托上,左手揉弦,右手持弓,小臂缓缓推送,音色流淌出来……
孩子们都呆呆地看着,包括水野蓮咲。当时,她想的不是这个男人好优雅,不是西装的面料好平整,不是腕上的手表好耀眼,而是:
音乐真好听。
岩崎浩司拉了一曲又一曲,她也听了一曲又一曲,弓和弦的亲吻在她眼前放慢动作,她在还不懂何为爱情的年纪,第一次体会到了浪漫。
幸运的是,她不止有爱,还有天赋。
不幸的是,当时抢着要拉小提琴的孩子太多,没轮到她。
岩崎浩司没发现她的天赋,也再没来上过大师课。
后来,在即将升入小学时,她郑重地对爷爷说出自己的向往,爷爷看到她眼中执拗的光,同意了。就这样,她开始每天坐巴士去有弦乐社团的公立小学,跟着社团的老师学琴。
社团老师第一次教她就看出,这孩子是个天才。她不算是伯乐,却也识得这匹千里马。
于是,之后的路顺畅到不可思议,她学琴,比赛,拿奖,升学,练琴,比赛,拿奖……
就这样,初中毕业后的暑假,她听到爷爷激动地拍了下桌子,说太好了!他那位故友为她争取到了白凪学园的优待生名额,学费全免!虽然不是音乐科高中,但学校非常重视音乐社团,她去那里学习,未来很有希望考入最好的音大。
所以,当水野蓮咲在白凪第一次见到岩崎浩司时,是怎样的心情呢?感激、崇敬、憧憬……岩崎浩司对她来说一直有特别的意义,虽然他不是引路人,但他的琴却是水野蓮咲的引路琴。
水野蓮咲和柏木宏太的初遇,是在人工湖边。彼时音乐社团在举办校园演奏活动,两个被称为“管弦乐部双子星”的人,一见面便用音乐征服了彼此。他们从互有耳闻到一见钟情,只用了几个音符的时间。与其说这是相爱,不如说,他们的音符像南北极相互吸引,他们的灵魂被彼此拉响,他们在对方眼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他们一次次在湖边演奏,在石壁上刻下彼此才懂的密语。天才的耳朵很好使,能听清彼此的心跳,也能听清绚丽乐曲中的每个错音。
后来,学园为了在全国乃至国际的大赛上多拿奖,开始对他们进行重点培养。资源的倾斜、同门的拥簇、教练的关照……
水野蓮咲从那时开始和岩崎浩司一起出席各种社交场合,见了许多知名演奏家,作曲家,音大教授……她对岩崎浩司充满感激。那时她不懂,一个五十多岁的男性身边总带着个十几岁的少女意味着什么,她以为这一切都是因为她的才华、学校的栽培、岩崎浩司对故友孙女的关照。
有次社团训练结束后,岩崎浩司把她单独留下来,语重心长地说,如果想考入最好的音大,只在社团训练是不够的,普高没有专业的音乐课,她最好趁周末去校外补一对一的专业课。
可是我交不起补习的学费,老师。
她说。
不用去最好的音大,只要能一直这样拉琴就很幸福了。
她想。
岩崎浩司发出重重的叹息,他皱眉思索了一会儿,拿出自己的行程表,视线在上面飞快扫了几遍,说:这样吧,周末下午是我教孩子们学琴的时间,你可以七点之后来练习室,我每周花一小时的时间教你专业课和乐理知识。
他见水野蓮咲犹豫不决,又补充道:孩子,我和你爷爷是儿时故交了,如果你觉得免费听我的课过意不去,那就按市场价的五分之一付我怎么样?我实在是不忍你这样的好苗子……
就这样,水野蓮咲满怀感激地同意了。
她决定从今往后要更加努力地学琴和打工。
她不知道的是,自从她去岩崎浩司那里补课,论坛上的风言风语愈演愈烈。
而岩崎浩司,在她眼里不止是一个儒雅的老师,还像一位亲切的长辈,她总是透过他想起自己的爷爷。岩崎浩司也常说,等她考上音大后,就把她的爷爷也接过来吧,他们两个老伙伴已经好多年没见了。
每周末晚上七点的课,水野蓮咲总会提前几分钟到,这时她就能看到岩崎浩司在教小女孩学琴,她看到那个小女孩,就像看到曾经的自己:
如果我小时候也有岩崎老师这样的老师教我就好啦……
不知道是不是经常教孩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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