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某觉得还行。
乐队五人和两个司机被招呼进了院子先坐下。
此时,院子的另一边险些发生了一场自由搏击。
天刚亮,院子里还没什么人。
“你有病吧!爸今天就要火化,你现在叫了个唱摇滚的乐队来,干嘛啊你!”今年四十多岁的陈锋揪着他年近六十的大哥衣领子,背着人,凑在他耳边咬牙切齿。
刘某:听不懂。
但是没关系。
同根同源的方言学得可比外语快多了。
刘某点开【地图】,选中【地图】内名为【陈舟】的名字,距离不到40米,能听到声音,等于现场直播。
陈舟的【事历】开始滚动播放。
声音对应上文字,刘某的本地话水平飞速提升。
【方言-百里话+20】
【方言-百里话+24】
【方言-百里话+19】
……
【语言+1】
“阿妹啊,今年多大啦?”几个八十来岁的老爷爷过来和她们打招呼。
老爷爷们说着本地话,穿着打扮和她们差不多,衬衫墨镜牛仔裤,只是她们这是假胡子,而老爷爷们都是三黑七白的真胡子。
乐队四人和随行的司机甘惠、王丽芳都听不懂,打量着大爷们的打扮,一时不知道怎么回。
周荷倒是勉强能一知半解,只是平常很少说老家话,加上省内十里不同音的名头也不是随便说说的,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在其他人有些无措的目光中,刘某一张口就是地道的本地口音,代表乐队,进行外交。
大爷本来还想试试唤起不常说的普通话,现在一听,也不纠结了,与刘某攀谈起来。
刘某一边外交一边翻译给其他人听。
大爷们听到刘某不是本地人有些意外,听到她们才16岁,顿时皱眉,再听到她们还在上学只是在勤工俭学,眉头又松了,乐呵呵的就和她们讲起了和今天葬礼的主人公之间的故事,讲起了他们二十年前的萨克斯乐队传奇。
也没那么传奇。
“小峰你也别生气了,要我说啊,你哥这事做的挺好的。”郑大爷拍了拍陈锋的肩膀。
“是啊,别看你爸跟我哥几个吹了二十年的萨克斯就以为我们只喜欢萨克斯,在这点上你还是没有你哥了解你爸啊。”钱大爷也走了过来。
陈锋皱眉,有些不服:“是,我不了解,就他了解!”
郑大爷:“诶!你这孩子,都四十好几的人了,还是一听到不顺耳的就炸刺。”
见弟弟又要顶嘴,两个大爷都是八十来岁的人了,陈舟赶紧打圆场:“小峰只是还小呢,那都是五十年前的事了……”
郑大爷忆起当年也禁不住叹了口气:“是啊,五十年了,想当年,我、老钱、老詹、老周、还有你爸一起给我一个老叔做工。
老叔家里有一台收音机,偶尔会拿出来给没见过的开眼,有一天,那台收音机里放了一首歌,说是港台那边的,吵吵嚷嚷的,没听明白,就觉得挺来劲,也不知道叫啥名,日子过久了也忘得差不多了,但就是心里头留了个钩子。”
钱大爷接道:“后来,几十年过去,我们老几个退休了,那时候小峰你在外面上大学,大家闲得在镇里逛逛,路过镇里新开的音像店……”
陈锋:“然后又听到了那首歌?”
郑大爷:“不知道,早忘了。”
陈锋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郑大爷看见点了点他:“小伙子没礼貌啊!”
钱大爷:“反正就是,是不是那首歌不知道,但是我们一听就记起来那个味儿,问了音像店的老板,他说,这——就叫摇滚,这——就叫烟嗓。”
陈锋:“那钱伯,你们当年怎么组的是萨克斯乐队,吹得还都是抒情乐,我从来都没听过你们唱歌,也从来没听我爸说过。”
郑大爷:“唉——别说你不知道了,我家里你阳哥你小凤姐都不知道,不好意思说啊。”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郑大爷和钱大爷对视一眼。
“行吧,既然你想知道,你爸也听不见了,那我们就告诉你吧,因为……”
“唱太难听了。”
面对如此有说服力的回答,陈锋:“……”
“五音不全呐——”
“我们一开始还想练练的,但自己都听不下去自己唱的,谁知道几个五音不全的老东西能聚一起玩这么多年,也是缘分吧。”
“本来我们老几个都打算放弃摇滚了,刚好有个教萨克斯的招不到人打了五折我们干脆就学萨克斯去了,出师第一年就把学费赚回来了,我们几个老伙计都说萨克斯也不错,传出去谁都说是个正经乐队,谁知道你爸还不死心。”
“我们演出的那几年,主家都会送点烟酒什么的,烟基本都被你爸拿走了,他说他心里烦,抽两口压压,问他烦什么也不说,那他想压压就压压吧……”
谁知道葬礼的主人公陈大爷是回去练烟嗓了,还是背着所有人练的。
陈大爷这么努力,却没想到摇滚的‘烟嗓’和烟鬼的‘烟嗓’完全不是一回事,最终‘烟嗓’没练出来,练出了肺癌。
“年纪轻轻的,才八十多岁,怎么就这么走了呢?”
此时,一个嘴里叼烟,耳朵夹烟,看着四五十岁实际三十出头的男人走来。
“三伯,来根啊。”
郑大爷摆摆手:“不了,我忌讳,小六你也少抽点。”
“行行行,知道了。”男人一听这话,敷衍两句,转身就走。
陈锋:“……”
“就算是这样,按规矩,送葬的路上要奏哀乐,你总不能让唱……唱那什么‘烟嗓’送爸最后一路吧?!这像什么样子!还打扮……”话说到一半,看到身边郑大爷和钱大爷的打扮,想起他爸满满一本相册里都是这样的打扮,每张照片的胡子都看得出是精心打理过的,蓬松又干净,陈锋到底还是没有继续说下去。
陈舟:“放心好了,我和那个乐队说好了,不唱歌。”
钱大爷:“你爸忌讳。”
陈锋:“……”
“演奏的也是老传统的那几首,只是换了些乐器,不至于让你丢脸的。”
“你!……”
陈锋听到这话瞪向陈舟,视线对上陈舟身后灵堂里父亲的遗照,他愣了一下,没再反驳,默认了。
‘传奇’是没多‘传奇’……
刘某:不过确实挺‘朋克’的。
今天的【事历】比昨天早上的【事历】详细的多。
昨天刘某到了【机遇】说的地点,就看到陈舟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手里抓着他的父亲和他的合照默默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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