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珈奈出值房门时,尧汝正端着一杯茶从茶水间出来。两人正好遇上,尧汝赶忙停下来弯腰跟在赵珈奈后面:“赵大人,您这是要去库房吗?让下官带着您去吧。”赵珈奈回首看着尧汝堆满褶子的笑脸,知道他虽然是好意,但是心里还是感觉有些奇怪,因为他对自己有些过于热情了。
“尧主簿,那税口的章程是郎中转交给我的?”赵珈奈表面平静,声音温和道。
“下官也不知,许是郎中看您是从陛下身边调过来的,倚重大人。”“通判那边的人做事向来粗糙,章程可能写的有些模糊。大人如果觉得难办,下官可以帮你问问郎中的意思。”尧汝在说这话时,没有与赵珈奈对视。
尧汝言语间,似乎在为自己着想,但是这本就是郎中交给自己的,如果尧汝再去问郎中,恐怕自己在郎中那边要被记一账了。于是赵珈奈摇了摇头,“多谢尧大人的好意,我就不打扰郎中了。”
库房中的需要查找的文卷比赵珈奈想的还要多,就像有人故意将一串铜钱散落,再让自己在地上一枚一枚的将铜钱捡起来,检查是不是从那串铜钱上掉下来的一样。
赵珈奈靠在值房的椅背上想了一会儿。将回文退回给郎中这条路是走不通了。如果自己回文拟的中规中矩,那章程一看就有很多毛病,让那章程通过,以后出了事她就是第一责任人。如果她驳得太厉害,陛下希望推进税口,自己既会得罪通判,又会得罪陛下。自己怎么拟,是关键。
赵珈奈闭眼之间又不觉想起尧汝说那句“倚重大人”时的停顿,那句话当时自己没有反应过来,现在想来,似乎在提醒自己——你不是凭本事来的户部。
赵珈奈拟的回文次日清晨放在了郎中的案上,那郎中将赵珈奈拟的回文改都没改,只是看了一眼便交给了元秉。
元秉看着那回文上熟悉的字体,没有署名,但自己一眼就认出来了,自己似乎一直在等着。赵珈奈拟的回文措辞不重,没有质问的语气,只是平铺直叙的把对不上的地方用极小的字体在旁边逐条列了出来。
回文末附带:“税口细则不明,唯恐疏漏,臣已查阅历年旧档,比对已附”
元秉又重新看了那章程,通判的章程许多数据没有标注年份,想必赵珈奈查了好几年的旧卷。元秉脑海中浮现赵珈奈整夜未眠,在库房比对文卷的样子,眉头不禁皱起。是她想要去的户部,自己难不成还要心疼她不成?是她要调任的。
元秉靠在椅子里,深深地叹了口气。本该由郎中回文的,让刚调任没多久的赵珈奈回文真是有意思。自己想将她放在自己身边,她偏要自讨苦吃。
赵珈奈在库房查找相关的文卷,确实几乎熬了个通宵,不过好在自己顺利完成了任务。
“大人,这是您的茶。”推门进来的是赵珈奈的书办周存。赵珈奈刚来户部时,周存倒是不如旁人那般对自己热络,他不跟她打招呼,见面点一下头就算过去了。赵珈奈来户部的接近半个月以来,他跟自己说过的话不超过五句,都是“已誊好”之类。
赵珈奈注意到周存是因为税口章程的那篇回文。她本来不想自己一个人去库房查找这么多的文卷,手头还缺了过去某一年的旧档,问了一圈,值房的人都说“没见过”或者“不在本司”,那些人的语气虽然对自己恭敬,但是推脱的语气令赵珈奈不悦。
赵珈奈还在库房漫天的书卷中孤身寻找税口过去几年的旧籍,周存进来了。赵珈奈很是惊讶,夜半,赵此时户部官员应该都下值了,他怎么还没走?
赵珈奈看着他,一身洗青木色官袍,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他进来后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去架子上方第三格翻出了一侧缺了角的旧档,纸面泛黄。
赵珈奈接过手时,看到封面上记载的时间正是自己想要找却一直找不到的那本税口旧籍。
“大人用得上就拿去,用不上搁回去也行。”周存的声音不高不低的。
赵珈奈不知道他在外面等了自己多久了,等到见自己迟迟没有离开才忍不住进来。赵珈奈看着库门外的漆黑,知道周存肯定不是碰巧还没走。
“你为什么还没走?”赵珈奈开口问道,其实她想问的言下之意是为什么要帮自己。周存闷着声,久久没有说话,只是一味埋头去找赵珈奈需要的旧册。
直到东方既晓,云雾泛白,赵珈奈揉了揉脖子伸了伸腰,终于对清楚了。赵珈奈看着身旁的周存,他陪自己找了整整一夜。
“赵大人,你与他们不同。”周存终于开口向赵珈奈说出旧籍寻找以外的话。
“周书办,我认为你也与他们不同。”“旁人对我多笑脸相迎,但是于实处却一直推脱。”赵珈奈接着说道,“我有什么和他们不一样的?”
“赵大人是为数不多能在库房找卷好几个时辰的人,下官一直犹豫要不要掺和进来,但是看大人从散职时一直找到半夜,下官便觉得大人与他们不同。”周存说到,自己在户部这么多年,见过的户部主管颇多,但是像赵珈奈这样认真亲自找卷的,不多。
“你在书办任上几年了?”赵珈奈问到。
“七年。”周存回到。
赵珈奈看着他,七年,勤勤恳恳,却一直是书办一职。
饶是自己再不谙人情,赵珈奈来户部这半个月也明白了。户部抱团严重,以尧汝为主。尧汝虽对人笑脸相迎,礼数周全,但也是笼络人心的一种手段罢了。周存不愿与其为伍,便一直被暗暗排挤。
尧汝原先是洛逸格的得力手下,洛逸格倒台后便刻意逢迎户部郎中钱与欢。自己从周存口中得知,那日的回文是尧汝从钱郎中的值房中拿出来交给掌印的。尧汝不愿意直接得罪自己,便借掌印的手;那日自己问尧汝为何郎中会将回文任务交给自己,他竟然说不知道。
真是“笑面非真,冷面非伪”,人不可貌相。张载那日的告诫,经此一遭当真是深刻。
那天午后,赵珈奈正在案前核对一本景辉初年的税目底账,听见门口有人轻轻叩了两下门框。她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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