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
“不喜欢。”
“喜欢。”
“不喜欢。”
窗边宽大的坐榻上，坐着一个纤细的身影，嘟嘟囔囔掰着花瓣，正是顾昭月。
她从前拿不定主意、又想添些趣味时，便靠掰花来定夺。比如今天动手还是明天动手，抓张公子还是李公子，砸前庙还是后庙等等，诸如此类。
但这次却与往常不同，她不是在拿主意，是在问问题。
眼下问的是：“萧云璟喜欢她吗？”
顾昭月拔到最后一瓣，正正好是个“喜欢”。
唔，萧云璟喜欢她，这倒是不稀奇。
她笑了笑，又从旁边花瓶中拈出一朵：“那这次问，萧云璟发现我不见了，会伤心吗？”
又掰了一阵，最后一片孤零零地躺在掌心——“伤心”。
顾昭月看着那片花瓣，像是有些过意不去，叹了口气：“只能怪你运气不好，栽在我手里了。”
说完，她又往花瓶摸去，摸到最后一株独苗苗。
诶，怎么就最后一朵了？那可要问一个最要紧的。问什么呢？
脑中忽然想起前几日沈清言的话，他说等了她很久很久。
那就问，萧云璟会不会也等她很久很久吧。
想到这，顾昭月又开始辣手摧花。花瓣一片片落下，铺了满榻，她像泡了个花瓣浴。
拔到最后一瓣，竟是“不会”。
顾昭月翻来覆去，用手拨动花蕊，企图找到藏在里面的红色小花瓣，没有。
萧云璟不会等她？！
一点都不准！
虽然知道这并无什么依据，她还是微微有些烦躁，随手从榻上抓了一把花瓣丢向窗外。
花瓣纷纷扬扬落下来。
一片，两片，打着旋儿，落在行人的肩头、发顶，还有街边小贩的油纸伞上。
众人顺着花瓣往上望——
窗边探出一只手。腕白，指长，指尖还流连着一小簇花瓣，如一只只蝴蝶。
玉白的手，火红的花。
虽看不见人，已经够浮想联翩了。
众人看得有些呆了。
忽的，窗纱被风撩开半面，现出一张美人面，似乎蹙着眉，影影绰绰，不等看清，她已经缩回去了。
整条街静了一息，然后是海啸般的欢呼声：“天女散花！”
顾昭月合上窗，将呼声通通关在窗外。
柳绿都没心情劝楼主不要乱扔东西了，她更担心楼主的状态。
这几天楼主不正常得很。前些天她一定要亲力亲为办一些小案子，早出晚归，忙得见不着人影。今天倒是不出门了，一大早要她们买来牡丹，呆呆看了一阵，就开始拔花瓣，不知在喃喃些什么，忽喜忽怒。
桃红柳绿正忧心忡忡，顾昭月把她俩叫到近前，语气还挺严肃：“最近有人在调查我吗？”
二人一凛。难道楼主最近的反常，是有人在暗中作怪？可仔细回忆楼中禀报的大小事项，并无试图打听楼主事迹之人。
见二人迷惑，顾昭月咳了两声，决定将问题问得更明白些：“萧云璟有在找我吗？”
桃红恍然大悟道：“原来楼主想问这个！”
顾昭月背过身去看窗，深沉道：“也没什么，不过是突然想起来了。”
桃红在背后挤眉弄眼朝柳绿丢了个眼神，柳绿没接她的，思索一阵，道：“梅兰竹菊这些天有来信，并未提及府中找人。”
顾昭月身形微动，又定住了，道：“你把信拿来给我看看。”
柳绿从信匣里抽出一封递过去。顾昭月淡定接过，一目十行。
翻了两三页，都是拍马屁的话，她飞速跳过，看来要在楼中立一条新规，不准说废话。
后面终于提到了府中发生的事，十分细碎，连最近做了什么菜都写得清清楚楚。她怕看漏，仔仔细细地看，直到结尾也没见萧云璟有什么找人的举动。
好，好得很。
顾昭月微笑着将信递还给柳绿：“我出去一趟。”
刚刚她没忍住使了点劲，这厚实的信纸变得皱皱巴巴。
二人看着楼主那个似乎有些强撑的笑，和被捏成一团的信纸，默默为那位萧世子点了一根蜡。
.
街上熙熙攘攘。
顾昭月自诩轻功盖世，可在这人潮里，连个落脚的缝隙都找不着，只能双目望天，随波逐流。
望到一角飞檐，她心中默默叹了口气，想不通自己好好的屋顶不走，跳下来凑什么热闹。
真是不巧。今日正是皇后千秋宴，全国休沐，百姓兴致高涨，全一股脑涌上大街，真真是万人空巷。
这边酒铺彩旗飘飘，门口支着一块木板，上书“免费饮酒”四个大字。那处排了长队，有拎酒杯的、抱酒壶的、还有扛着酒坛来的。店主来者不拒，统统满上，要求只有一个——在店内喝完，不许外带。
店中横七竖八躺了一片醉鬼，有的喝到兴头上，当场在门口拉着陌生人结拜；还有两个壮汉，醉得手挽手喝起了交杯酒，脸红脖子粗地喊了声“好兄弟”，引来一阵叫好。
顾昭月嫌弃地避开一个迎面撞来的醉汉，往边上靠了靠。这边是一间乐坊，上下三层都坐满了人，平时千呼万唤始出来的伶人都大大方方坐在外边，穿着压轴戏才会穿上的华服，满脸含笑，奏着欢快的乐曲。
再往前走，路上还隔三差五穿插着百戏。舞狮的在一小块空地上来回跑，狮头虎虎生风，狮尾跟得踉踉跄跄。耍杂技的抛着一连串小球，手速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偶尔掉一个，人群便齐声“哎哟”一声。还有跳大神的，呜呀呜呀地唱着什么，浑身抖得像是被雷劈了。
最火的是一个表演戏法的胡人，他自称能把砍下来的舌头接回去。众人一阵起哄，他手起刀落，一条带着鲜血的短舌出现在瓷白容器中，周围人一个个凑近了看，又眯着眼传阅一圈，最后回到他手中。他把那断舌往嘴里一含，再张口，又是一条完整的舌头。
百般武艺，让人应接不暇。顾昭月觉得梅兰竹菊一定也混在其中，可惜没遇见。
放眼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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