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璟,快来认识新朋友啦!”
是母亲的声音。
萧云璟闻声睁眼,入目是衮州的宅子,典型的西北风格,平顶,土墙,和当地肆虐的风沙是一个颜色。
他正蹲在树下挖蚂蚁窝,闻言应了一声,出口却是孩童的声音。
他怔住了,按理来说应该愣在原地,但那具身体却没停,哒哒哒地跑到了大厅,母亲在后面笑骂:“这皮小子,跑慢点,别摔跤了!”
刚说完,萧云璟就摔了个狗啃泥,疼得他龇牙咧嘴。
这场面很熟悉,萧云璟想,下一秒就该遇到谢惊澜了。
果然,他一抬头,那个缩小了很多倍的、或许应该说是童年谢惊澜的脸就出现在他面前。
那小孩扎了个歪歪扭扭的髻,看着有些风尘仆仆,一笑缺了两颗牙,逗得萧云璟也跟着笑了。
谢惊澜的父亲是镇北王手下的一名副将,二人出生入死,情同兄弟。他早些年在老家成了亲,直到现在终于稳定下来,才将妻儿接来。
谢惊澜刚到,便被父亲带来,人生地不熟,本来心中颇为忐忑,萧云璟这个别致的出场倒是打消了他很多不安。
两人一见如故,臭味相投。不到半个时辰,便一个爬树掏鸟窝,一个在下面递棍子,配合得天衣无缝,把院子里折腾得鸡飞狗跳。
临走时,谢惊澜一步三回头,冲他挥挥手,喊道:“明天见!”
他也用力挥手,用更大的声音喊回去:“明天见!”
直到那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萧云璟哼着歌回到大院,往凉椅上一摊。
西北的天又高又远,蓝得透亮。他盯着看,心道:“今天很开心,得好好记住”。
记住母亲在灶房喊他吃饭的声音,记住谢惊澜缺了门牙的笑,记住土墙被夕阳染成金黄色的样子……
看了很久很久,蓝天颜色渐深,慢慢暗下去、暗下去,变成一片平整的蓝布。
萧云璟醒了。
他盯着客栈靛蓝色的床帐,心潮涌动。
下一秒,这点伤感的情绪便被打散。身上一沉,顾昭月半趴在他身上,毫不客气地扭过他的脸与自己对视,凑近问道:“你做噩梦了吗?怎么这个表情?”
表情是关心的,但动作却极为霸道。她两手一合,用力揉了两把他的脸,把那张俊朗的面孔搓成各种形状。
萧云璟被她揉得说不出话,只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抗议。
“清醒了没?”她松开手,满意地看着自己捏出来的“杰作”。
他点了点头,顾昭月便扯了他的领子往外走。
“吃饭去!”
萧云璟一时不防,被她拽得踉跄,一边走一边把揉乱的衣领整理好,嘴上开始逗她:“顾楼主,您这是请人吃饭还是绑票呢?”
顾昭月头也不回道:“绑票还要给饭吃?你见过这么好的绑匪?”
不多时,便到了吃饭的地点。
又在惊鸿楼,毕竟自己家的,不用付钱。
见楼主又带这公子过来,众伙计知道这人身份肯定不一样,都殷勤非凡,一会儿进来倒倒水,一会儿进来擦擦桌子。
顾昭月笑着挥退了他们,打算安静吃顿饭。
刚夹了块肉到嘴里,一声惊呼拔地而起,“当真如此?”
听语气显然是惊异非常。
顾昭月肉也不嚼了,悄悄竖起了耳朵。
身为京城著名八卦之地的惊鸿楼,安静是安静不了一点的,刚刚底下悉悉索索低声聊天,反倒是大不正常,这下一声既出,底下的交流声便慢慢大起来。
那位讲话之人见众人惊疑,更是洋洋得意,道:“我家中可是有人在皇宫当差,听来的消息岂会有假?”
“真的假的?”
“人家都说了宫里有人,不是假的!”
“你家谁在宫里?太监还是侍卫?”
“太监都绝了根,怎么会有亲戚?”
底下七嘴八舌,那人却不答话。过了一会,才又卖了个关子道:“我还知道为何那位得了那官,只是,唉,牵扯众多啊。”
可能是有所忌惮,跟猜哑谜似的,把人物信息全都模糊掉了,听得顾昭月有些抓心挠肝。
当然抓心挠肝的不止顾昭月一人,底下众人也都连连催促:“快讲吧”、“我们保证不说出去”、“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当然,那人要是一开始就不想讲,就完全不会提这件事了,见大家都热切非常,像是极不情愿般的道:“好吧好吧,你们就当故事听啊,绝对不能乱说,我概不负责。”
他微微压低了一点声音,道:“因为他父亲。你们听过朱门之变吗?”
这桩事情大家都听说过,只知道叛军联合外敌一路打进了皇城,血洗了皇宫,但具体的却是不知。
那人道:“当时最上面那位尚且年少,那位的父亲将他藏在水井之中,躲了一天,等来了赵恒大将军的救援,可谓是救驾有功。”
说着,那人还绘声绘色演绎了起来,一会颤声道“好冷”,一会又学另一位,粗着嗓子道“坚持住,赵将军就要来了”,底下嘻嘻哈哈一片笑声。
有人感慨:“那可真是不容易。换了旁人,怕是早就顾着自己了。”
那人点头:“可不是么。所以后来上面那位对兄长,那真是言听计从,事事都要问过他才安心。”
有人追问道:“那后来呢?两兄弟感情这么好,怎么一个在京城,一个去了衮州?”
那人喝了口茶,慢条斯理道:“这就是另一桩事了。你们想啊,那位从小跟着兄长长大,兄长说什么是什么。可外头人不这么看。朝里那些老臣,嘴上不说,心里都觉得……咳,你们懂的。”
“那些流言蜚语,那些比较,总得有个人退一步。”
听到这,顾昭月再明白不过他们说的是谁了。
又是救了皇帝又是辅佐皇帝,最后还自请驻守衮州,除了萧云璟的父亲镇北王还有谁?那他们吐槽靠父亲得官的不就是萧云璟么!
怎么如此多嘴多舌!
顾昭月最是护短,一拍桌子站起,就要冲下去教训他们一番,教他们知道什么叫做隔墙有耳,手被萧云璟轻轻按住。
萧云璟挑挑眉,道:“顾楼主消消气,想替我打抱不平,倒也先听他们说完,你不是先前挺好奇的吗,嗯?”
顾昭月没想到自己那点八卦之色早被人看去,微微有些不好意思,但仍是嘴硬道:“我那是在打探消息,你不知道吗,很多消息就是靠在酒楼里听出来的!”
萧云璟笑着看她强辩,点了点头,拉手让她坐下。
怒发冲冠、打抱不平靠的就是一瞬间的冲动。现在既被萧云璟打断,顾昭月便也顺势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仰头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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