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已合拢,满室光芒尽数汇聚在夏栀身上,她笑着朝他走来,明艳,耀眼,香气袭人。
周子衿曾以“见之忘俗”形容她,实际她每一次靠近,便勾得他身体里最俗的欲望冲撞。
寂寂暖室,孤男寡女,此念尤甚。
夏栀不见外地挨着他跪坐下来,“一直没机会问,你的腰恢复的如何了?”
桂花头油的气味扑过来时,周子衿强装镇定挪走视线,桌面空荡,无一物可供他借用,意外捕捉到按在矮桌边缘的纤指,再挪不开。
“已无大碍。”他淡然回道。
话音落,那只手离开了视线。
“谁知道你是不是在逞强,我要瞧过才放心。”夏栀指尖轻点两下他的腰带。
周子衿腰腹一瞬收紧,往旁错了错身子,“当真无碍了。”
“看一看嘛,”夏栀眨巴着眼睛看他,“难不成你要我自己动手解衣裳?”
柔荑正往前探,细腕被周子衿一把攥住。
“夏娘子!”
“我发誓只看看伤势!”
四目相对,她双眸清澈,只瞧得见真诚。
周子衿依旧不肯,松开她站起身,“莫要胡闹了。”
夏栀坐在原地,按着手腕他留下温度的地方,没好气地控诉:“你答应过不再拒我千里的。”
周子衿:“是夏娘子过于得寸进尺。”
夏栀:“我牵挂你的伤势,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得寸进尺......我看你就是成心躲着我,出尔反尔的伪君子!”
她坐他站,按理气势上他居于上风,实则不然。
他心虚的很。
周子衿自认有些辩才,至少与同窗论道鲜少落于下风,偏偏没回与她对垒被呛得哑口。
论道有理有据,她......根本不讲理。
男女授受不亲,不成体统说辞她统统不放在眼里,说了亦是徒劳。
从承认喜欢她......不,从头一回放纵她接近自己开始,注定会被欲望牵着鼻子走进深渊。
渊底阴寒黑暗,也不乏美妙。
周子衿闭了闭眼,老实背过身,拆腰带,宽下衣袍。
夏栀凭记忆找到他伤处,淤肿果然消尽,白皙腰身恢复如初,往侧边瞧,溃烂依旧扎眼。
身后久久无声,周子衿侧首看过来,“这下可放心了?”
“后面是好了,可这里——”
“这里好不了。”他声音急冷打断她,利落抬臂穿好衣裳。
即便深陷温柔乡,提起这处伤他也能立马化身冰疙瘩,夏栀无奈撇撇嘴,暂时收起好奇,转道:“我今日在街上路过一家名为安和堂的药铺,和洛阳的安和堂可有关联?”
她没继续问,周子衿紧凝的神色松下来,缓缓系衣裳,“是齐师父的弟子在经营。”
“那就是你的师兄弟咯。”夏栀语调拖长。
周子衿整理好衣襟转回来,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夏栀支颐侧倚桌缘,弯唇冲他笑:“既是一家人,低价搞点药材出来应当不难哦?”
鼻尖香气犹在,但周子衿的慌乱和蠢动被一盆冷水当头浇得五影无踪,“你来找我是为了这个?”
夏栀习惯了他反复无常的冷淡,对此没太在意,仍是勾着笑与他对望,“旁的想法嘛......当然有,只怕郎君又斥我不自重。”
周子衿笑不出来,眸色沉冷到极点。
关心是假的,撩拨是手段,她从来都是带着目的接近。
“我帮不了,夏娘子请回。”
“我不白拿,只是托他们给个友情价,这都不成吗?”
“帮不了。”周子衿果断拒绝后拐去开门,冷风扑进来的一瞬,站在门外的松风反倒打了个寒噤。
...
夏栀被冷硬“请”出来,气愤的回了自己屋子,古丽江自顾自喝汤,对她念念叨叨的怨愤置若罔闻。
夏栀不依,夺走她的汤强行抢来注意,“你有没有听见我说话?”
“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古丽江忍笑,“你不是自诩越挫越勇吗,争取下次成功。”
*
年关前西市市集从早摆到晚,分外热闹,夏栀提前踩点,在代笔的老伯和卖手工鞋帽的阿婆中间硬求出一小块地界。
腊月二十八这日,夏栀和古丽江天不亮起身,顶着寒风直奔过来。
古丽江连打两个喷嚏,抹完泪珠揉鼻子,“寒冬腊月吸一口气鼻子发酸,哪还闻得着香气。”
夏栀同样冻得哈气搓手,“谁让咱们落到这鬼地方,等咱挣了钱生意做起来就租个铺子,再不受这罪了。”
两人边聊天边支起木架,挂上第一批制成的香囊,青蓝粉紫,分别坠着同色系流苏,在寒风中盘旋打转。
集市上卖香囊的铺子和摊贩多如牛毛,两人相继吆喝,只收获满满两肚子冷风。
叫不动了,四只手捧着一个手炉取暖。
夏栀往旁边扫去,阿婆坐在马扎上绣虎头帽,布满沧桑的双手红彤彤,却似感受不到冷。
“阿婆好厉害。”她由衷赞叹。
阿婆以为她夸赞虎头帽绣的好,“嗐,都是些笨功夫。”
“您不冷手吗?”
“打小跟阿娘做工,浆洗缝补,主家催起活计来才不分时辰季节,都是练出来的。”阿婆看一眼贫瘠土地似的双手,轻浅一笑,继续手上动作。
夏栀留心到她的动作,抽出自己的手端量,上面亦有不少茧子,远不如是古丽江的细嫩白皙,握起来也软软的。
忽地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问古丽江:“周子衿总看我的手,他不会是因为我双手粗糙嫌弃我吧?”
古丽江白了她一眼。
正此时,代笔老伯摊位前来了一位老妪,个头不高,眼睛一直微眯着,辨认出位置后熟稔地同老伯打招呼,随后坐下来口述内容。
夏栀留心听了一会儿,老妪是给外出经商不回来过年的儿子写信,简单说几句老两口生活富足,让儿子不必挂心,往后尽是对儿子的叮嘱。
信写罢,趁老伯收入封子的间隙,夏栀从木架上取下一只赭红底如意纹香囊,笑着凑过去,“大娘送信时可要附一个香囊,此物是在寺里沐了佛经的,佩戴装饰能避秽除烦,令郎出门做生意,得一个保平安旺财运。”
老妪沙哑道:“我一个老婆子不惯买这些......”
夏栀:“我见您惦记孩子便想到自己的耶娘......出门不易,牵挂的心做儿女和做耶娘都一样,香囊我不多收您,只需十五文,出门在外有什么比平安更要紧呢,您说对吗?”
老妪听得动容,犹豫接过来,翻来覆去看,绢料细软,丝绦精巧,香气清浅不刺鼻。最终从袖子里摸出铜钱,一枚一枚数给她。
接下来半个时辰里,夏栀根据代笔者口述的书信内容精准推销出去两单。
做手工的阿婆听了半晌热闹,忍不住扭过头搭话:“娘子年纪轻轻倒很懂做生意的门道,可让我开了眼。”
夏栀把铜钱递给古丽江串,笑吟吟回话:“阿婆过奖,其实赠礼买的是自己心安,想明白这茬,生意不难做。”
一旁的老伯搁了笔,板起脸接话:“好哇,原来你把摊子摆在此处是看中我的方便,借我的客人做你的买卖,这我可不依!”
夏栀赶紧转过身来,赔笑道:“老伯别恼,卖给您顾客的,我按介绍人的分成给您,不会白沾您的光。”
老伯盯着她打量,视线从她身上转向木架下靠立的牌子,“木牌上的字是你二人哪个的手笔?”
夏栀:“是我写的。”
老伯眼中添了赞赏,“由字可见人心,我欣赏你这手好字分成不必了,你一个香囊卖十五文想来得利不多,我替人代笔兼卖纸笺,等你有生意带着替我推一推纸笺就是。”
互惠互利是好事,夏栀欣然应下。
*
卫府。
卫恕刚听底下人回报过古丽江的行踪,派去洛阳调查的人回来了。
“大郎君,我等按照籍契地址去打听,邻居们都说不认识......长宁夏栀的乡亲也只知道她是夏家远房亲戚,几个月前来投奔。”
卫恕:“老宅的人怎么说?”
“十年前确有一名异域女子出现在镇上,好像还为周家郎君医过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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