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没接这个话茬儿,他坐下后,抬眼看向周坊主,直接道:“学生今日过来,是想结算这一批书稿的润笔银。”
两方都是签过合同的。
这个自然没有问题。
周坊主立即对属下吩咐一声,不多时,便有人捧着一红布托盘进来。
“这里是三百两银子。”
沈宴眉头一挑:“周坊主,如今红楼一书虽说卖的红火,可毕竟发行之日尚短,我的润笔银,应该没有这么多吧。”
周坊主捋须一笑:“公子多虑了。如今此书一出,订单源源不断。书局这边,已经连夜加刻雕版,生怕断货。提前支些银两,一来是酬公子妙笔,二来,也想让公子安心伏案写后续,不必为生计琐事分心。”
这是话中有话啊。
沈宴的唇角故意扯出一丝苦笑:“坊主可是听说了什么?”
周坊主点点头,并带着三份责怪和三分意外地口吻对沈宴说:“老朽以为,公子该早些天来的。”
很明显,只要沈宴开口,以红楼的走俏形式,别说三百两了,便是三千两,五千两,他都敢借!当然,沈宴对此也是心知肚明,这也是他当初对秦熔熔说:自己会想办法解决的信心由来。
那么,为什么最后沈宴没有这样做呢?
因为他明白:这世道没有白吃的晚餐。
一旦自己答应,永安书坊这边一定会额外提出其他要求。
沈宴不语,只一个劲儿地叹气。
瞧见他这一脸凄风苦雨的模样,周坊主微微一笑,忽而说道:“公子可知永安书坊背后,真正的东家是谁?”
沈宴:“愿闻其详。”
周坊主说:“是常宁大长公主……”
要说这位常宁大长公主,可真不一般,乃是当今皇帝一母同胞的姐姐,如今宗室贵妇圈里稳坐头把交椅的存在。
“……的驸马。”
沈宴:他讨厌说话大喘气的人!
“驸马喜读书,好交友,经常举行各种雅集和清谈会,正巧,他最近读了公子您写的红楼,尤为心爱,便托我来问一问,可否请公子赴府一叙。”说罢,从袖中掏出一张素笺请帖,往前微微一递,眉眼带笑:“驸马说了,并非要当众逼迫公子谈书稿,只做寻常文士相交。席间也皆是饱学之士,共论诗文杂记而已。”
“你答应了吗?”当沈宴带回请帖并一不小心让秦熔熔看到后,这位大小姐立刻直起身板,眼冒精光。
“那夫人是想要让我答应还是不想让我答应呢?”
秦熔熔的脸上立刻露出挣扎的神情,良久后,她期期艾艾地靠在沈宴的肩头,轻声说:“我既觉机会难得。又怕……又怕你去了之后,会因我之事,被人为难取笑。”
秦熔熔出身侯府,太知道那些权贵人家瞧不起人时的嘴脸了。
况且—
“我从前听人说,常宁大长公主个性严肃最是看重礼法规矩,若是席间有人提起你我私奔之事,当众诘难于你,那该如何是好!”
“不如何,自是要狠狠骂回去的!”沈宴微微一笑,露出一副霸道总裁的宠溺嘴脸,抬手揽紧她的腰肢,将人牢牢圈在怀中。
秦熔熔闻言一怔,随即噗嗤一笑。
“表哥要怎么骂?”
“当然是先问他,读圣贤书,学的是体恤人心,还是拿旁人悲欢当作席间笑料。再问他,此生是否有两情相悦,至死不渝之人。最后狠狠啐其一口,骂他:拿礼教虚名苛责旁人,却不问其中苦楚。这般假仁假义,简直猪狗不如!”
秦熔熔这回不是噗嗤一笑了,而是干脆笑的直不起腰了。
半晌后,笑够了的秦大小姐摸了摸眼角的赤红,小声问道:“所以表哥到底是去还是不去啊?”
“去!”沈宴心想:不去的话,我那红楼不就白写了。
时光匆匆,转眼便到了月底。
这一日,一大早,秦熔熔就忙活了起来,又是挑衣裳又是选扇子的,可着劲儿的往沈宴身上招呼着,生生把本就皮囊上佳的男人打扮的越发玉树临风起来。
“表哥真是芝兰玉树,貌比潘安。”秦熔熔来回转了一圈,仰起头痴痴地看着他。
沈宴苦笑一声,摸了摸自个的鼻子:“不过是赴一场文会而已,何必这般夸张。”
“人靠衣裳马靠鞍,今日定会有许多文人墨客到场,表哥这般风姿,定要叫所有人都瞧一瞧。”秦熔熔微微歪头,眸光灼灼,满心满眼都是欢喜。
沈宴拍了拍她的脑袋:“好了,我出门了,你乖乖在家,不许乱跑。”
“知道了。”秦熔熔应声,却依旧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侧,一路送到大门。目光黏在沈宴挺拔的背影上,直到他登上马车,车帘缓缓落下,马蹄声响渐远,她才收回视线,指尖轻轻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身旁扶着她的小双,低声感叹道:“小姐。姑爷可真厉害啊。奴婢记得,从前三老爷去过一次驸马爷的雅集,回来后可是高兴的要命,逢人便说席上名士如云,能得一席已是莫大荣光云云,可如今,姑爷是作为上宾被单独邀请的,足见姑爷的本事。”
“表哥胸有丘壑,才比天高。往日只是无人识珠,被埋没罢了!”
小双闻言立刻说道:“还是小姐您慧眼识珠,早早便看出了姑爷的不凡。奴婢以前听人说过一句话,叫做贤妻扶我青云志,我还贤妻万两金。待到来日姑爷青云直上,定然不会辜负小姐的这番心意。”
这话撞进秦熔熔耳中,叫她心头一阵滚烫,瞬间喜笑颜开,娇嗔道:“就你嘴巴甜!”
喜爱风雅的文学之士们是看不上那种单纯的豪奢楼宇,相反,清净疏朗的园林才最合心意。驸马爷的这座别院便是如此,白墙黛瓦,曲水绕着青石小径,岸边遍植垂柳与木芙蓉,几处亭台半藏在花木之间。
此时园中已经聚了不少宾客,正三三两两地,或是立在廊下闲谈,或是临着水畔观鱼,手中不是持卷便是握扇,谈吐间也尽都是诗词典故。
沈宴缓步穿过月洞门,只见他一身月白锦袍,腰间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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