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张烈火符猛地飞向空中，汹涌的火光顿时吞噬掉一大片已经快扑至路昭脸前的黑蝶。他连连呼唤了好几遍杨知晓的名字，却无人回应。

“你在叫谁？叫谁都没用！这里可是我的地盘。”

柳秦脚下踩着一群黑蝶在半空中狞笑道：“是你自己闯进来的哟。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干的事，就没法再容你活着！”

他左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只黑色棋子，用力朝地面上的太极八卦图掷去。瞬息间以路昭为中心升起一层黑色半圆形结界。

“阿姐，我好喜欢这个蝴蝶呀。”脆生生的童音在杨知晓耳边响起。

杨知晓睁开眼睛，瞧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阿姐也喜欢呢。”一道好听的声音回答道。

说话的是一对正坐在花丛里的姐妹，四周蝴蝶环绕她们翩翩飞舞着。小孩子看上去年纪不大，正挽着姐姐胳膊开心地笑。

很美的画面，假如有颜色的话。

她这是被拉入魇涡了。

传闻只要土地上曾死过很多人，怨念极深，死后仍旧魂魄不散，日子一长，就会组成一场由很多人记忆构成的回忆录——也就是魇涡。

这个地方看来不仅仅只是关押孩童的地方，还曾发生过一些不为人知的往事。

杨知晓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手。传闻也提到魇涡只有精神不稳定，受到惊吓的人才会陷入。她附在路昭身上处于魂魄状态，才会被拉入这场回忆。

这事情走向不妙啊，只希望路昭能成功联系到江栖，千万不要有事。

这可是她好不容易求来的金手指。

眼下只能先顺着回忆看下去，得集中精神，否则很容易迷失在这里。

杨知晓已经脱离自己身体很久，眩晕感越来越强，她掐了下自己掌心，逼着自己打起精神来。

杨知晓再度打量起那对姐妹，姐姐和妹妹都长得格外好看，纵使是黑白画面也难掩其绝色。

小女孩笑着笑着突然又瘪起嘴，语气闷闷地说道：“别的小孩都能摸猫摸狗，可我却不行，我一靠近它们，它们就跑。只有长这样的蝴蝶喜欢我。”

年长的女子回道：“阿姐和阿哥都是这样过来的。我们天生血液能驱虫避毒，但也因此无法靠近其他动物。”

她眸中同样流露出对蝴蝶的喜爱。蝴蝶忽地飞向远处，小女孩连忙起身去追，渐渐地也跑远了。

姐姐伫立在原地看着她跑远，一只蝴蝶落了队伍，驻留在她的肩头。

画面一转，刚刚还开心追蝴蝶的小女孩，此刻身着素白麻服跪在蒲团上，眼睛肿得如核桃一般。

年长的女子伸手揽过小女孩的肩，柔声呢喃道：“阿昕啊，不哭，姐姐在。”

屋子中间停放着棕色的棺木，形制精美，可见逝者生前地位之高。除她们二人之外，还站着个穿着麻服的年轻男子，男子的脸笼罩在头布下，盯着棺木出了神。

门口响起一阵稳健的脚步声，一个剑眉星目的中年男子踏进屋内。他已鬓生华发，但仍可见当年英姿。

少女和年轻男子见来人后，行了一礼道：“父亲。”

小女孩也怯生生地喊了声父亲。

这下杨知晓看清了年轻男子的脸，这一家人颜值可真高。

中年男子在棺木前面站定，他动作缓慢地一寸寸抚过棺木上的花纹。良久，转头对旁边的女子轻声道：“玉瑶下葬后，再过半年，就是祭月礼了。黎曦，你好好准备。”

说完就让她们回屋去休息。名叫黎曦的女子拉起仍旧跪在地上小女孩的手，牵着她步伐沉重地穿过走廊。

小女孩抽抽噎噎地道：“阿姐，我想……想娘亲。”黎曦手放在小女孩头顶上道：“娘亲只是太久没睡觉了，让她好好睡一觉，好吗？今天和阿姐一起睡呀。”

接着杨知晓眼前又闪过无数姐妹二人相处的片段，温馨异常，除了黎曦身上总是带着的一抹忧愁。

画面再一转，枝头鸟儿吱吱叫着，小女孩身量较之前更为纤长。她追着最初杨知晓看见的蝴蝶，不知不觉已走到林子深处。

蝴蝶飞进了洞穴里，小女孩步伐轻快地走上前，她探头朝洞穴里一看，身形一僵。洞穴里有一只比她刚刚追的蝴蝶还要大上数十倍的蝴蝶，几乎占据整个洞穴。

蝴蝶趴在墙壁上，身体一耸一耸着。洞穴中间站着一个身形瘦弱的男子，旁边靠墙坐着一个体型微胖的男子。

小女孩认得这两个人，站着的是喜欢她阿姐的旁支族长大儿子，另一个是阿祖表哥。

她刚想出声，却在看到下一幕后，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站着的男子嘴里喃喃念着什么，随后将手贴在墙壁上。手心笼罩之下，爬出几只怪模怪样的虫子，锁定蝴蝶后速度极快地钻进了蝴蝶头部。

蝴蝶的躯壳慢慢地开始分层，耸动得越来越快，也变得越来越像杨知晓记忆里的诡异黑蝶。

这就是柳秦所控黑蝶的由来吗？

瘦弱男子用匕首刺破指尖，滴下几滴血到蝴蝶触角上，蝴蝶耸动得又慢了下来。

男子转过身。

杨知晓心头一惊，这人是年轻时的柳秦。

“抱歉啊，阿祖。你说你平时总是痴傻的，活着有什么意思？献祭你的灵魂给它吧，它会保佑你来生幸福的。”

柳秦猛拍阿祖的肩膀，示意他起来。阿祖动作缓慢地站起来，僵硬地朝着蝴蝶走去。动作间，小女孩看到阿祖背后贴着一张符箓。

她见过，这是之前闯进村子外来者带进来的新东西，就是上面勾画的图案好像不一样。

阿祖走到蝴蝶近前，没多久便软软地倒在地上。蝴蝶吸收挽新鲜的灵魂，翅膀上的花纹更加绚丽。小女孩咬唇看着眼前的一切。

她要回去告诉阿姐。

甫一动作，脚下枯枝忽地嘎吱发出一声脆响。

柳秦立刻回头，盯向小女孩的方向，犹豫片刻，快步走了出来。

四周并无人影，远处倒是有一只野猫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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