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中后院内。
“真是烦透了整日摆弄这些花花草草。”一名丫鬟边在修剪树叶,边抱怨道:“从前将军在府中时,何曾要我们做这些琐碎杂活。”
另一名丫鬟附和道:“可不哩,虽说她是公主,嫁到咱们将军府,可将军自成婚那日起走了之后,就再未回来过,这几年,不过是有名无份罢了,咱们将军根本没把她放在心上。”
“就是这话。”这丫鬟声音压低了些,“我看将军早就把她给忘了,还在这儿指使我们,真当她是这府里的女主人了?”
“你们在说什么呢?”小栀从刚才就站这儿了,听她们说了几句,再也按捺不住,指着她们骂道:“你们是什么东西!公主也是你们能背后非议的吗?”
两丫鬟转过身,一人瞥了小栀一眼,满脸不以为意道:“我当是谁呢,是你啊,我们本就说的是实话,你们公主就是有名无份,有本事你去宫里告状啊!”
“你!”小栀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两年来,自从嫁入将军府,撞见这种事已经不是头一次了,全府上上下下,又有哪个不是这样想的,小栀知道,公主自然也知道。
“你什么,你倒是说啊?”
小栀咬着牙,俯身捡了两块儿石子儿就向她们扔了过去,吐了吐舌头:“哼!我才不与你们这种粗浅下人计较。”说罢,赶紧转过身跑了。
小栀气喘吁吁地跑回房中,抓起茶壶就倒了一杯仰头喝了。
“何事这般慌张。”
小栀转头望去,内室走出一个少女,步态轻盈,一身淡蓝色素衣,乌黑的秀发,挽着流云发髻,肤如凝脂,透着粉红,像是能掐出水来,公主仙姿玉貌,任谁都忍不住看两眼,只不过那一双漂亮的眸中却带总着淡淡的清冷。
小栀见公主出来了,满心委屈急着控诉:“还不就是那群丫鬟么,成天说三道四的,烦得慌。”
李恩凝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坐在桌边,倒了杯茶喝。
“公主,您倒是表个态啊。”小栀道,“她们说得可难听了。”
“哦?”李恩凝抬眸,“这次又编排我什么了?”
“她们……她们说公主……有名无份……”小栀咬着唇,声音越压越低,到后面几乎是气音了。
李恩凝还是听清了,淡淡道:“她们说得本就是事实,我们也无法争辩。”
小栀心中叹了口气,又是这种熟悉的语气,熟悉的表情,每次听到公主说这种话的时候她都心疼得要命,她作为陪嫁丫环跟着公主嫁到将军府,婚礼当晚,将军就抛下公主一人去了边疆打仗,直到现在,杳无音信。
自那日起,公主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不爱说话,不爱笑,就连平日里最喜爱的风筝也再没碰过。从前是皇帝的掌上明珠,宫中人人都捧在手心里,那时候无忧无虑,天真烂漫,活泼可爱,娘娘夫人谁见了不喜欢,可如今呢,离开了皇宫,入了将军府,不但性格变得冷漠沉闷,就连府里的丫鬟小斯都能欺负到头上来,将军两年未归,外面城里百姓都道小公主年纪轻轻跟守了活寡没区别。
小栀看着才十六岁的公主,本来可以锦衣无忧、一世荣华过一生,现在却沦落至此,心中就咽不下那口气。
于是小栀劝道:“公主,您还要一味忍下去吗?我们让陛下给咱撑腰吧。”
而李恩凝却道:“不可,我已是嫁出去的公主,皇兄为国家大事日夜操劳,我们这些小事不许再劳烦他了。”
“可是……”
小栀这句还未说完,一个小厮急急忙忙的跑进了屋中,喘着大气。
小栀看他,“王胜你跑这么急干什么,吓我一跳!”
“公主……公主……”只听王胜气喘吁吁断断续续的说,“将军……要回来了!”
“什么?”小栀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此话当真,你听谁说的?”
王胜缓得差不多了,向她们徐徐道来:“是宫里的人说的,刚才我在外头遇见宫里熟人出宫采买,向他们打听了才知道将军要回来了,说是将军给皇上寄了封信,写道边疆安定,几日后便动身回京。”
从宫中传来的消息,自然无假。
直听到这些话,李恩凝面色冷淡的脸庞上才闪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情绪,不过转瞬便消恢复如常。
李恩凝垂眸,道:“知道了。”
两日后。
现已入秋,院中的几棵梧桐树,已变成了深红色,叶子一片片随风飘落,有些落到地上,有些则落在了池塘中。
而此刻,池塘中的金鱼像是得了号召般全都游聚一处,朝那看去,才了然,原来是有人在喂食。
凌景归府入院,抬眼所见,便是这般静好景致。
秋风红叶,碧水清塘,一绝色少女立在塘边,身姿纤细温婉,静静俯身投喂游鱼。
凌景眼眸深邃,被这景象深深吸引,久久移不开眼。
他问道:“恩凝这几年过得如何?”
站在他身后的老管家向那处看了一眼,回道:“将军,您应当去问夫人自己。”
“夫人?”凌景轻笑了下,才道:“我倒真险些忘了……”
虽说是去边疆打仗、保家卫国,可他不得不承认当时是逃走的,他自认为,只要自己离开了,恩凝就会过得像往常一样自在。再加上军中事务繁忙,便也没空想这些事了。
凌景望着不远处的小公主,沉思片刻后,将面上的情绪全部抛掉,微微勾起嘴角,向她走了过去。
“再喂,小鱼就要撑死了。”凌景走到池塘边,背手在她后面说道。
李恩凝喂食的手忽然顿住了,心脏悬了起来,这道声音虽然许久未听,可她却再熟悉不过。
她像是不敢相信似的,微微睁大了眼睛,缓缓转过身去。
凌景立在秋风红叶之中,身姿挺拔俊朗,眉眼桀骜依旧。见她转身,凌景勾唇轻笑,不正经道:“几年不见,小姑娘愈发出落得标致了,比你皇兄俊美多了。话说你二人当真是一母同胞的兄妹?”
李恩凝愣了半响,才缓缓答道:“……自然是亲兄妹。”
“哈哈哈,开个玩笑。”凌景笑道,“用午膳了吗?”
李恩凝近日胃口不大好,如实回答道:“还未。”
“那就一同去用膳,我在外刚从馆子带回了几道好菜,教你尝尝,瞧你瘦的,一点肉都没有。”说着他就走向前去,一把抓住了李恩凝的小臂,拉着她走了。
池塘距正厅有些距离,一路之上,凌景絮絮不休,时而叮嘱她按时用膳、好生照料身子,时而随口说起边疆趣事,说些“你是不知道军中的那些士兵,一顿顿吃得量都赶上一头猪了”这类的话。
凌景只顾说自己的,路上遇到的那些个丫鬟小厮的怔住的表情,毫无察觉,李恩凝却是看得一清二楚。
还是那两个丫鬟,立在廊下下窃窃私语。
“这是怎么回事,将军怎么和她如此亲近,脸上还很开心的模样?”
“不知道啊,不都说将军并不喜欢公主?”
“……完了,她要是告状怎么办?”
“放心,将军向来待我们很好,不会罚我们的。”
……
两人前后脚踏进屋内,一阵饭菜香味扑面而来,满屋飘香。
“快来尝尝。”凌景拉着她坐到椅子上,“这可是同春楼最有名的菜肴,全在这儿了。
蟹黄鲜菇、酥炸鲫鱼、京都肾球、广肚乳鸽、乌龙肘子、灯烧羊腿、斋面跟、素白菌,还有一些糕点……
李恩凝看着这满桌子令人眼花缭乱的美味佳肴,都有些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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