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知珩的母亲是江南的一个采茶女,二十年前,皇帝微服出巡,对其一见钟情。
一夜风流之后采茶女的肚子里便有了闻人知珩。
可彼时宫中突发急务,皇帝仓促折返京城,来不及将她一同带走。
采茶女便独自生下闻人知珩,只是好景不长,生下闻人知珩没多久就来了一群强盗,采茶女为保襁褓中的孩子,不幸被杀。
闻人知珩则被路过的无风门门主捡了回去。
无风门和符家堡也算是少有交情,两大门派经常有生意上的往来,无风门虽然不如符家堡有威慑力,但在江湖上也名声不小。
闻人知珩没入皇室之前一直随母姓,叫苏知珩。
他似乎从娘胎里就中了毒,身体孱弱,面色常年覆着一层病态的苍白,但偏偏就是这么一个孱弱到似乎一阵风就能吹倒的人成了无风门的门主。
无风门的血腥杀戮和符家堡比起来不相上下,所以这人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雅间隔绝了楼下市井的喧嚣纷扰,整座房间静得只剩窗缝漏进的细碎风声。
雕花紫檀木窗半掩着,遮住大半天光,只留几缕薄淡的秋光斜斜落入,将室内明暗割得泾渭分明
闻人知珩道:“你出手倒是干脆利落,柳德眠他们去哪里了?”
符玄墨把玩着指腹的黑曜石戒指,语气毫不在意:
“我答应丁海鸣会杀他,那么在世人眼中,他自然是死了。”
闻人知珩对这些人的生死并不关心,当初他也是机缘巧合之下才知道柳德眠手里有一份密账,这份密账的内容若是被世人知晓,会引起一阵不小的轰动。
最起码能给太子党带来深深的一击。
只是想要掰倒太子和三皇子这些远远还不够,最起码重要的官职上需要有自己的人。
闻人知珩缓缓开口:“近日有一人,名唤林望舒,举人出身,现任松阳县县丞。此人办事干练,心智沉稳,大有升迁之能。”
这话的用意已然十分明朗,符玄墨一听便懂了他心中盘算。
他微微抬眸,语气淡然:
“哦?你看中了哪个位置?”
闻人知珩目光沉静,一字一顿:“江州知府。”
符玄墨唇角浅浅扬起一抹笑意:“好说。”
闻人知珩稍顿,又续上另一桩秘事:“还有一桩隐情。宸贵妃早年随先帝出游,途中意外早产,诞下一对双胞胎。恰逢刺客突袭,慌乱之间,女婴被刺客掳走,至今流落民间,下落不明。”
他继续道:“宸贵妃乃是圣上宠妃,背后还有将军府撑腰。倘若我们能寻回这位遗失的公主,便是一份莫大人情,往后行事,又多一重助力。”
雅间内静得不闻一丝市井喧嚣。雕花隔扇半掩
符玄墨指尖轻轻叩了叩:
“有什么辨识特征?”
“听闻公主颈后,生有一块形似蝴蝶的胎记。”
…………
闻人知珩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天色变黑,一轮残月躲在薄云之后,只漏出一点淡淡的清辉,将街巷屋舍浸在朦胧的暗影里。
符玄墨缓步走在空旷的大街上,影一紧随身侧,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片刻,影一低声开口:“少主,知府那边,我们何时动手?”
符玄墨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街边幽暗的檐角,语气平淡:“不急。”
影一顿了顿,想起一事:
“知府大公子沈聿怀近日筹办婚宴,帖子已经送到我们手上。”
“哦?”符玄墨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冷弧,声音不高:
“他大喜之日,我们自然要备上一份厚礼,登门祝贺。”
说着路过一个拐角,晚风袭来,空气中隐隐有股草药的清香。
莫名的,符玄墨脑海中忽然浮现一张白嫩干净的脸,和一双大大的眼睛。
是他那个胆小没用的妹妹,只是这么一想,鼻尖好像又似有若无的飘过那股好闻的香味。
突然想起,他那个妹妹好像就住在这附近,符玄墨突然来了兴趣,眉毛一挑,向着着某处走去。
影一看着自家少主突然改变方向,有点奇怪,却也不敢多问,随步跟了上去。
草药铺临街而立,门板只卸了半扇,透出屋内一盏油灯昏黄微弱的光。
铺子里弥漫着厚重混杂的药香,苦艾、苍术与晒干的花材气息缠在一起,清苦又沉静。
时间已经到了晚上,掌柜和小二正在清点一天的药材,符明澈和蓝洛珠有事还在符家堡。
半闭的门被打开,药铺的小二听见动静下意识响门外看去,门口出现两个高大的男子,前面那个男子很好看,只是那双眼睛很深,很黑,看起来满满的压迫感,他旁边跟着一个带着玄铁面具的男子,同样的一身冷冽。
总归,这两人一看就不好惹。
小二是个年龄不大的男孩,名叫冬生,十五六岁,没经历过什么事,一见到这两人便被他们浑身的气场震慑到,下意识道:
“我们打烊了。”
符玄墨淡淡撇了他一眼。
掌柜的自然认识符玄墨,看见这人一来,他赶紧放下手头的事,慌忙迎了上来,期间听见冬生说那话还不赞同的瞪了他一眼。
这小兔崽子,胆子太大了,这位少主脾气阴晴不定,希望他可不要生什么气才好,否则这小兔崽子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少主,您怎么来了?”掌柜陪着笑脸。
虽然他是二堡主的人,也是毒阁的人,但看见这个煞神,还是不由得心里发怵。
符玄墨一进门就大剌剌的扫视了一圈。
他这对叔叔婶婶还真是有意思,弄了个草药铺掩人耳目,就是为了保护那个没有的妹妹。
身为符家的人,却还想独善其身,明哲保身,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
他摸着指腹的黑色扳指,随意道:“我那个妹妹呢?”
掌柜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二小姐。
不怪他这样,这位少主似乎很不待见这位二小姐,说不待见有点不恰当,严格来说是直接无视了,二小姐在符家堡的地位和少主比起来简直就像是透明的一样,可有可无。
如今少主突然过来找二小姐,倒是让人一时有点惊讶。
不过也只是一瞬,掌柜反应过来连忙道:
“小姐在楼上。”
符玄墨什么话也没说,大剌剌的向着楼梯口走去。
楼上,符乐刚刚温习完夫子布置的书册,各种之乎者也看的她头都要大了。
看完最后一个字,符乐长叹一声,放下手中的书卷,疲惫了揉了揉额头。
符乐房间不算奢华,却处处干净妥帖。
靠墙立着一张素木拔步床,垂着月白色细纱帐,靠窗是一张宽大的柏木书案,案上摊着半卷泛黄的《百草图》。
幽瘴林试炼在即,符乐内心有点小焦虑,她对自己的能力很清楚,想要在那么危险的地方全身而退还是很有难度的。
压下心中的担忧,她翻开案桌上的百草图,武功短时间内她不能提高,那不如多看看毒,说不定还能派上用场。
符玄墨一进来就看到符乐安安静静的坐在窗前的柏木书案上,低着头,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她的侧脸,白的发光。
一股清浅不冲鼻的药香先漫过来,混着淡淡的草木气息,又是那股好闻的味道,很让人上头。
“现在才学,不觉得有点晚了吗?”
符乐正在认认真真研究毒药,身旁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她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循着声音看去,符玄墨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的房间里。
他正靠在门框,抱着手臂,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哥哥?”没有想到他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符乐有点震惊:“你怎么在这?”
“怎么?”符玄墨看着她挑眉:“不能来吗?”
符乐被噎了一下,当然能来,只是他一般很少会来,况且这也不像是他的风格。
符乐的第一反应就是他是来找自己爹爹的。
于是开口:“爹爹今天不在这里,哥哥你找爹爹的话,得去符家堡。”
符玄墨也没回答她的话,径直走了进来,他走到符乐的案桌前,随便扫了一眼她看的书,都是一些毒药的配方,还有一些暗器的使用。
上面的内容他早就在几年前滚瓜烂熟,这个蠢笨的东西还在这里细细研究,真不知道她是怎么长这么大的。
符玄墨靠近她,那股好闻的味道再次飘近他的鼻间,清浅的草木药香,混着一丝极淡的冷甜,像山涧晨露浸润过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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