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片刻,“吱呀”一声,房门打开一看,外头站着两个男子,除了李牛还有个面生的男子。
那男子内穿一件厚粗棉短袄,外头是件件淡青布皂衫,最外层又套了层红布棉罩甲,腰间挂着锡牌,手持铁棍。
这打扮一看就是五城兵马司的。
别看李牛平日里能说会道,摇唇鼓舌的,这会儿站在原地,愣是连句整话也说不出来。只一个劲儿谄媚地笑着,指着五城兵马司的人道:“陶姑娘,这位兵爷找您。”说完就闪到一边站着,低垂着头,像是不敢多看一眼。实则用余光悄悄打量着。
那官兵从怀里掏出一张拘票,冷声道:“五城兵马司差役在此,奉票拘人。陶贞,速速随我走一趟。”
陶贞略略扫过一眼,见那拘票上写着,拘提正身,押赴本司听审。去役毋得索诈、毋得纵放,违则重究。
陶贞心里略一思索就猜到了这差役前来所谓何事。
今日一早突然来了两个身量魁梧、面方阔腮的五城兵马司的差役,神色沉厉地问,陶贞和谭文德二人是否住在这客栈之中。
李牛第一次见五城兵马司来客栈里捉人,顿时吓得腿肚子都软了。使眼色让魏助赶紧去叫徐掌柜。
“两位兵爷啊,这天寒路冻的,先喝口热茶吧。”李牛还是强打精神,拎壶给两个差役倒了两杯热茶。
两个差役不为所动,李牛又小心翼翼地问:“不知陶姑娘和谭公子他们所犯何事,竟劳烦二位爷来我们这儿......”
一差役忽的出声,打断了李牛的话:“五城兵马司办案,你一届闲杂人等问这么多作甚。”说罢又打量起李牛,冷哼一声:“莫不是要给他们通风报信。还是,你就是谭文德?”
说着就要拿铁链给李牛锁上,李牛赶忙道:“冤枉啊,大人、小的叫李牛,是这兴文客栈的伙计,向来都是循规蹈矩,安分守己的。”
魏助很快就带徐桥来了,徐桥听说五城兵马司是来抓人的,赶紧让李牛和魏助领着差役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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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五城兵马司的差役将陶贞、谭文德二人带走后,徐桥思索许久,让李牛跑一趟,去林府门口守着。若是遇见霍闻平,就将陶贞被差役带走的事告知与他。若是没遇到,也要让林府守门的人看见他在林府外等了许久。
李牛不明白徐桥心中所想,一时间愣在原地问他:“许久是多久?”
徐桥没好气地看了一眼李牛,走到钱柜处,摇了摇算盘:“起码得两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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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桥在陶贞住进兴文客栈之后出去打听了,才知道陶贞竟然救了林家独子的性命。
现在人在他们这儿被带走了,若是他都不派人去知会一声,那后头霍闻平找他麻烦,说他没有把人照顾好,让他把银子退回去怎么办。
他怎么能让进了嘴的鸭子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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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牛别无他法,只能跑这一趟。路上一边走一边暗暗咒骂徐桥:“这个烂了心肝的东西,岁暮天寒的,让小爷我在外头吹两个时辰的冷风,真不是人干的事儿。等哪一天小爷翻身了,有你的好果子吃。阿嚏。”
“哼”李牛擤出两行鼻涕甩在一边,眼见天色渐暗起来,刮起来的风里头似夹了雪沫子,嘴里嘟嘟囊那个,双手抄着,脚底生风般向林府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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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城兵马司分东西南北中五处,哪处犯的案子,就由哪处的兵马司去捉人问审。
兴文客栈离南城兵马司不远,走过去也就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两名差役在前头领路,陶贞与谭文德二人在后头跟着。进了兵马司,就见许多人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远远望过去,只见大堂案几敦重,阶前另设有肃静二牌,数根水火棍靠墙排置,一侧木架陈列笞杖、铁索,让人凛然生畏。
一人跪在堂下,浑身发抖,口里说着:“大人,小人真的不知。打死小的,小的也不敢骗大人呐。”
堂上坐着位五十岁左右男子,穿一身沉青色圆领官袍,身前的补子上面绣着一只鹭鸶。
想来这便是城南兵马司的兵马指挥了。
“肃静。”堂上正襟危坐的兵马指脸似寒霜,惊堂木一拍,顿时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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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上审案,堂外站着二三十人没多一会儿,又开始议论纷纷。带陶贞和谭文德来兵马司的差役也不知去了哪儿,就把她二人留在了这里。
陶贞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边听着堂上审案,一边听着堂外人议论。
忽的有人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肘,低声说了句:“你怎么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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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贞猛然回头,发现是昨日跟她同乘牛车的那位年轻女子。她姓柳,名裁月,家里祖上是开武馆的,自幼便习了些拳脚功夫,刀枪棍棒也能耍上几下,性子开朗爽利,率性坦荡。
两人乘牛车回京城时,聊得十分投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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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裁月将陶贞拉到一边,小声道:“出事儿了。”
陶贞问:“什么事儿?”
“听说是宫里许太妃娘家的侄孙儿不见了。”柳裁月神色紧张地看着不远处的人群,生怕被别人停了去。
“听说是许太妃今岁要办六十岁的寿辰,专门请了皇上旨意,同意让太妃娘娘娘家的亲妹妹带着晚辈进京贺寿。”
“许太妃娘家的亲妹妹常年都在平阳府呆着,早就听说了龙兴观,前几日到了京城就想着昨日初一去看看。结果她家的小孙子装睡,趁着她们去找人解签的时候,偷跑出去。等众人回了客堂,发现没人就赶紧去找。结果找了一夜,连个人影子都没看到。”
陶贞开始心里便猜到了几分,问道:“你怎的知道这事?”
柳裁月凑近了,说道:“昨日同车那位戴耳坠的妇人,姓赵,她家二女儿珍儿自幼同我一起长大,后来到了许家的那座宅子里当差。今早借机偷偷跑回来,问她娘是不是昨日去龙兴观烧了香。”
“后来呢?”陶贞问
“那自然是实话实说了。”柳裁月叹了口气,接着说:“珍儿后来才说,赵家报了官,让我们早早做好准备,千万别乱说话,说完她便走了。我本准备来兴文客栈找你,刚要出门,五城兵马司的差役就来拿人了。”
听她这样说,陶贞忽然想到了那个香囊。那个香囊用料不俗,里头还放着南边产的软思草做的香丸。
昨夜她掰开一粒细细看了,里头还掺了其他好几味药,比一般的迷药效果要好上不少。
那香丸遇水即化,遇火即燃。里头还有一味檀香,若是在香火鼎盛的地方点燃,根本难以察觉。龙兴观香客众多,难免有些气短神疲,昏瞀不清。
昨日见那女子撞到她,孩子露出衣衫后,全然未见她脸上有半点慌乱,反而手脚麻利的又将孩子裹紧,匆匆离去。
陶贞一时间思绪纷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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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贞忽的觉得脖颈后有些凉,伸手一摸,只觉得手指上好似沾染上了些水汽。
伸出手,像是有雪沫子掉在衣袖上,隐约传来似有若无的“啪嗒”“啪嗒”的声音,很快又消失消失不见。
原来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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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没多会儿便从外头进来一队差役,众人皆纷纷避散。
从外头又进来一身量颀长的男子,朗目疏眉,姿仪瑰伟,身上也是穿着一件跟堂官一样的沉青色圆领官袍,补子上头也是绣着鹭鸶。
神色匆匆,足下生风,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大堂。
陶贞看着那人的背影,微微有些发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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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负责审讯的堂官已经审了十几人了,每人都是差不多的说辞,什么也没问出来。
他将头上的乌纱帽取下,放在案几上,闭上眼听着堂下跪着那人不停喊冤。
听见外头的动静,他兀的睁眼,见忽然闯进一队差役,他赶紧起身将乌纱帽戴上,起身环视,直到看清来人面容,虽是满腹狐疑,但还是极热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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