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春眼瞧着一男子从马车上下来,气度不凡,若是没听接下来这番话,成春定然觉得此人丰神俊朗。
“余路过此地,听得一番吵闹,原是常协律在此。”柳衡止道。
常骏见人来,脸色陡然一变,柳衡止新官上任,不在太常寺看旧书案,多半是为自己。
他再瞧了瞧面前打鼓的小娘子,心里暗觉不好,自己怕是落入了圈套!
时下并非休沐,按律例他是要在太常寺当值,除了如厕一刻也不得离开案前,因着和前寺卿有些交情,平日里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官不大,约束却多。
故而今天来此替人逞风头。再说他还须得奔走游说御史联合上奏。
可今时不同往日,自己天天派人盯着警醒着,为何无人来报?
“常协律心不在太常,在这同市井妇人纠缠…倒是有闲心,只是不知除了此事,还被何事绊住了腿脚。竟让协律郎连朝纲都不顾。”柳衡止寻了处椅子着人仔细擦过坐下。
常骏脸色陡然一变,柳衡止知道了!
成春跟着旁人一般俯首只是眼神游走在二人之间。不敢有丝毫懈怠,方才这位眼神扫过自己时,冷的骇人。
“回柳寺卿的话,下官只是受友所托,来此地主持公道。”
“哦?常协律的意思是廷尉府那帮人失职,竟叫你越权,专门来此地主持公道。”柳衡止继续开口。
成春心里暗叫不好,二人在斗法,恐伤及自身……
常骏认栽,只得顺着话说,领一个越权的罚总好过结党:“是,下官知错。”
“敏生,带常协律回去。”
语毕起身,成春松了口气,想来此人也不想当街给同僚没脸。
只是柳衡止刚抬脚,忽而又转身看着成春低眉顺眼的样子。
“把这妇人的物拾一并带走。”
成春急着抬首反问:“为何?柳寺卿平白发难,余斗胆问缘由。”
四目相对,柳衡止面不改色道:“投机取巧不可取,同流合污更是会引火烧身,望你好自为之。”
成春急地顿首,没了鼓,那刘氏明天就会把她卖了换钱!
柳衡止头也不回的上马车,殊不知他的一个无端揣测可能会断送自己的后半辈子。
成春欲抬手阻拦,只听得一句“押着她。”
她就这么眼巴巴瞧着自己这些日子的作为功亏一篑。
兀自挣扎,力道加重,双目泣血,徒劳无功。
混乱中,方才请人来的班主嘴角一抽一抽的。
暮色渐浓。
大汉大刀阔斧地坐在条凳上,仰头猛灌了一口酒,嘴里吐着浊气。
砰”的一声,茶杯落地,角落里的小猴缩在铁笼子里呜呜的叫,浑-圆的眼珠连眨了几下。
常骏栽了也就罢了,今日请他来助阵,谁承想竟是给他人做了嫁衣裳,多亏那个新官上任的柳寺卿。
就是常骏酒过三巡说了多少次他的不是,今天也是实打实助长了自己。
他好喝酒痛快痛快!
一喜一悲,成春家中却来了不速之客。
王喜带着媒婆登门。
刘氏听说他得了卢司农招揽,现下在卢家做小吏,此番前来必是带着卢家的意思登门。
王喜朝着媒婆递了眼色:“不瞒您说,为着女弟的婚事,卢家是真心求娶,还找真人合八字,真人说女弟有福,那卢郎君娶了她,日后肯定是生龙活虎!”
说罢从媒婆手里接过礼单子恭顺地递给了刘氏。
刘氏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那大红色的礼单,看起来有五枚铜板摞起来厚。
王喜趁势道:“女弟若是嫁过去,将来你和长集兄的福气还在后头。”
刘氏哆嗦着拿着礼单子逐字逐句地细看,眼角炸开了花,她转念一想,窦长玉答应的一贯……
她道:“可——”
王喜打断:“欸……今日当街,女弟得罪了大官人,所有物件都被抄走了,想来是惹了祸事,没有卢家庇护,恐怕你们母女三人今后的日子不好过。”
刘氏猛然站起身拽着他追问:“你说什么?!”
王喜欲言又止道:“并非侄儿胡诌,当街发生,多少双眼睛瞧着,千真万确。”
刘氏急得来回转,她家那口子犯事儿的家里已遭过一回害,如今竟要来第二回……
天老爷,还嫌她过的还不够苦么?这世道有当官的护着比什么都强!
良久抬眼:“亲事我答应了,这事儿得快些成。”
媒婆亲昵地拉着她的手,“夫人放心,只要你点头,卢家说就定在后日,那是喜日吉日,必定风风光光来接女娘。”
成春离老远就见院中点了油灯,素日里家中何时这般阔气过?
成春刚进门就看见桌子上摆了酒菜,一碟花生米,一绺细面。
见她进门刘氏笑眯眯地上前,道:“回来了,这些年你在外面抛头露面辛苦了,我这个当阿母的总不能不疼你,虽然平日里严厉些,可也是为了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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