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数似乎很多。

商淼走后，李衍钰沉落身体，任由自己浸在水中，发丝随水波游荡，魔印带来的灼痛在冰水中逐渐缓解。

上一世困囿于秘境二十余年，除却得到剑法、铸术，再无其他。有竹弦只是有竹氏旁支一个无人在意的庶子，正好使他心无旁骛地习得剑术，铸成怀慈剑。

虽失败一次，耗费了些时日，总体来说，无非也就是剑成、屠门、破境。

本应没有屠戮仙，也没有魔印。

是‘李苗’，那只异世野鬼。

她的到来，带来了一系列的变化。

为何？

李衍钰在冰水中睁开双眼，与寻常带笑的眼不同，在水下，那双眼褪去伪装，似乎与冰水融为一体，没有一丝温度。

极致的冷漠，透出些许不解。

幻境千变万化，但诸般变化如同向水中掷石，一石激起千层浪。浪漪本是水，因石而成浪。

幻境不会幻化没有出现过的角色，不会幻化没有发生过的事件。

有竹弦堕魔，他略知一二。

巍山有竹弦，铸剑成魔，以巍山满门开刃。这是长华州人人皆知之事。

也是《大道争先》这本可笑至极的话本中，明确书写过的剧情。

冰水折射他身上的魔印，散发出潋滟的金光，李衍钰微微仰了仰头，如此细微的动作，使整池水都荡漾起来，水纹将金光晕开，像是错金色的日影，看久了，竟有些目眩。

那野鬼究竟是何人？

还是说，与她是什么人无关，上一世只他一人入境，如今多了一人，便使秘境中巍山不为人知的秘辛以幻境的形式浮现出来。

罢了。

他轻眨双眼。

关他何事。

从前的路，不过再走一回。他只会比前世走得更快，更决绝，直至弑道。

李衍钰彻底沉寂在池底，金色的光影在水中散着，第一缕晨曦透过窗格，洒在水中，身上的灼烧感彻底消失，水声哗啦，破水而出。

*

哗啦——

毫无征兆，山雨倾盆而至。

“小姐，小姐！”小桃隔着纱幔，低声唤她。

商淼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梦境断断续续，全是巍山之事。一会是有竹洄登台入道，万众齐乐；一会是有竹弦受人欺辱，神情冷冽，不出几息，那张倔冷的面容变幻，变得阴鸷狠厉，手持一把刻满金纹的玄剑，提剑走向有竹洄。

昔日高高在上的少主，倨傲的目光中暗含惊惧，还未来得及说话，便被一剑封喉，成了尸山中不起眼的一具尸骨。

商淼揉揉太阳穴，总觉得事情好像并不简单。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穿越，倘若她不摸鱼看小说，就不会穿到小说世界。由此，她觉得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梦，这梦一定想提示她什么。

莫非破境之法，并非屠戮满门？

秘境之主是谁并不难猜，巍山满门屠尽，除了漏网的有竹洄，无一活口，定是有竹弦无疑。他的夙愿……莫非是杀死有竹洄？

有竹洄、有竹弦……这两人之间到底有什么样血海深仇，还是说有竹弦其实是个有强迫症的变态，巍山尽灭，唯少有竹洄，是以杀死有竹洄就成了他的执念？

商淼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勾起纱幔。

如果不是这样，她实难想象，一个不受宠的庶子，和众星捧月的山主之女，能有什么深仇大恨。

除非……商淼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狗血剧情，一时浮想联翩，沉浸在两人的爱恨情仇里无法自拔，嘴角不觉露出意味深长的姨妈笑，直到小桃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才从想象中抽离出来，咳嗽道：“几时了？”

若她的猜想为真，说不定无需在秘境中久居。

小桃踏着步子过来，举止一顿一顿：“午时一刻了。”

“这么晚？”商淼打着哈欠起身。

“是啊，许是下了雨。小姐你说过，下雨天最好睡了。”

商淼同意地点头，走到窗前。窗外雨色空蒙，远山缥缈，山雨好似已然下了一阵。

“什么时候下的雨？”

“辰时，巳时？记……嗝，记不清了，只记得……嗝，清晨还阳光大好呢，嗝，雨说下就下了。”

小桃忽然一抽一抽地说话，商淼狐疑地看向她：“奇了个怪哉，修行之人也会打嗝。”她倒了一杯水给她，又觉得一小杯可能不够，从芥子袋中取出一个葫芦水壶，“多喝几口，压一下就不抽了。”

小桃喝了几口，果然不抽了。

“小姐，今日还去找弦公子么？”

商淼想了想，摇摇头。没做梦时还不觉得，自做了梦，总感觉巍山秘境处处透着难以言说的古怪，瘆得慌。

此地不宜久留。

商淼决定加快进程，把原计划提前，今天就去会会姜慈的便宜老爹，看能不能早点得到功法。

别说二十年，两年都不想待。二十天顶多了。

她拿出尺素玉，给李衍钰传讯：“阿兄，你今日感觉如何？”

少顷，她正描眉，收到回信：“已无碍。”

“那就好，我今日有事，先不来找你了。”

良久，商淼梳妆完毕，换了套利落的衣裙，看了眼天色，还没说话，小桃问道：“小姐，我们去哪？”

“去找我父亲。”

小桃稍作思索，字句分明地缓慢道：“山主此时在主山巍峨殿，这雨一时半会是停不了了，小姐乘仙舆过去吧。”

待小桃将仙舆放出，停在房前空地上，商淼才收到李衍钰的回讯，只一个字：“好。”

*

巍峨殿殿如其名，殿宇崔嵬，以古朴蕤绿的山石建成。石柱上刻满古拙的纹路，随着她行走移动，隐隐看到纹路上有金光一闪而逝，想到有竹弦身上的魔印，商淼不免多看了几眼。

不过她不懂符文，什么名堂也没看出。

似乎早知商淼前来，殿中无仆侍，只殿前高座上坐着一位正在翻阅书册的紫衣青年男子，男子气质雍华从容，无形的威势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商淼不觉慢下脚步，男子头也未抬，声音沉稳道：“六月十八，山门大开，届时你两位表兄也来参加遴选，你同他们一起，以姜氏子的身份登山梯。”

商淼半晌无言。

自她变成姜慈之后，如同拥有了千里目、顺风耳，一进殿堂，除了石柱上的古老符文，一眼就看见了男子手中的书册。

“我说的话，你听到了没？”

顺风耳商淼自然是听到了。

但她现在更在意自己看到的东西。

那本书册。

她乖顺地应一声，说听到了，男子终于肯将目光从书页上移开，目光淡淡扫过去：“年岁长了，总算懂事了些。若是早早入门，也可与你姐姐同时入道。罢了，这些年你心里怎么想的，为父知道，为保全你们姐妹二人，只能择其一出现在世人面前。蓬莱天目师的话，我和你母亲并不放在心上，只是世人深信不疑，未免惶惶，只能如此。这不过是权益之计，这些年，我和你母亲未曾亏待过你。若你早点拜入山门，现下已经是我的亲传弟子，身份地位和你姐姐也没什么分别。”

他一口气说了许多，商淼望着男子身侧的两支烟雾缭绕的香炉神游，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哈欠。

“行了，今年也不晚，待你入门，尽早择道。你姐姐已经入道，你也不可懈怠，可想好择哪一行？”

商淼心不在焉地回道：“傀机。”

男子蹙眉，似是对她的选择不大满意：“十二行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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