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里才经历过洪涝肆虐,尧州不少村落被冲毁,黄澄澄的泥沙从山间、从河堤蔓延开,转而涂抹到屋檐街道之上。
虽沈倾羽带领兵卫修建了大坝、安置过灾民,目之所及却仍是一片萧条,宛如鬼城。
对于这些,沈倾羽早有心理准备,但真正让她心惊的是——
幸存百姓们一张张蜡黄消瘦、病气缠身的脸。
不用医者解释,熟悉历史的沈倾羽很快判断出来,这是大灾之后的大疫。
水灾无情,淹死的人畜终日漂浮其间,积攒起无数病原,洪水褪去,病原却留在了重新裸露出来的居所之上,最易爆发的便是这种瘟疫。
然而白龙传给她的画面却不止于此。
翱翔在云天之中,龙的绝佳视力不仅可以看清地上渺小的人,还能看清凡人所不能视之“气”。
沈倾羽便透过祂高空中的视角,看到了地表之上浮动的、似是在鼓动的一缕又一缕黑气。
和祂伤口处的那股居然很是相似。
一个个画面闪过,沈倾羽聚精会神地看着,只见黑气每掠过一处,那处的染疫者面色便明显地灰败一分。
竟这般强势!
之后的画面不出所料,白龙循着黑气,干脆利落地将最嚣张的几处绞杀。
但让人无奈的是,黑气被绞杀后却未彻底消散,很快又丝丝缕缕汇集起来,而白龙的灵力却渐渐耗尽。
到最后,白龙只来得及探查出黑气的源头在更深处的原始森林,又在森林与村庄分界处布下一道看不见的警戒线,便逼不得已返回祁灵山。
并于不久后,看到了急匆匆赶往后山的她。
竟是,如此吗?
尧州的疫病明显与那带着不祥的黑气有关,这股黑气从何而来?又究竟是灾害酝酿了黑气,还是黑气造成了灾害?
更进一步地,几十年来愈发频繁的灾害会不会也与此有关?
沈倾羽倒吸一口凉气。
“先前的洪涝也是这黑气作祟?”
面对急切的她,白龙依然双目紧闭。
“嗯。水里仍残留魔气,你刚才应该看到了。”
沈倾羽眉头紧蹙,“那......”
“魔气在人间造出了不少乱子,并且还会继续。”
又一道画面闪入沈倾羽脑海,她看到了翻涌不休的厚重云层,似在积攒一场暴烈的降雪,像是在......北地素州。
是了,快入冬了。
沈倾羽心中焦急。
所谓天灾果然另有原因,可若是那些魔气连来自世外的神龙都无力对抗的话......
人间的活路在哪?
事到如今,她已经可以确定白龙现世非是为了祸乱人间。
相反,祂奋不顾身绞杀魔气的样子,瞧着比她还更希望人间恢复生机。
但既然存着救世的目的,为何不早些出现,而要等到积重难返了才现身?
沈倾羽想起祂身上的伤。
若神龙现世非是因为晏郎连年来的诚意,那么还有一种可能——
祂跌入凡尘,是被迫的。
而那伤祂的东西,恰恰与为祸人间的魔气同出一源。
这么看来,她和祂立场倒是一致,那魔气便是他们共同的敌人。
只是不知,祂说她身上那股金色的“气”究竟是什么。
这些日子以来,她已经能看见泛着白光的“灵气”和那股透着不祥的“魔气”,但每每低头观察自己,却怎么也看不到那股所谓的金色气流。
沈倾羽想,既然那股所谓的金气既然能帮助白龙恢复伤势,是不是也能对付魔气呢?
但又为什么,白龙用多了她的血却会适得其反......
沈倾羽只觉一个头两个大,线索千丝万缕却怎么也理不清。
不期然抬眼,忽地撞进白龙若有所思的眸子里。
顿时叫她心头一凛。
这直勾勾的眼神,一如初见那般恨不得把她皮肉都看穿了。
出于某种对危险的直觉,沈倾羽爬起来就跑。
不料,她刚起身就有一道无形的“壁”阻止了她后退的动作,沈倾羽还没来得及查看身后到底是什么,便被白龙的话钉在原地。
“衣服,脱掉。”
什、什么!?
-
延和殿,灯火寂寂。
“回去了?”
“启禀陛下,虞夫人已平安归府。”
“好。”
望向眼前明显消瘦、眼睛却亮得有些异常的天子,佑安心里颇是心疼,忍不住劝道:
“虞夫人说话忒地难听,陛下日理万机何其辛劳,何必每每亲自接见?”
这话里埋怨的意思过于明显,萧泽忽地发出一声轻笑,抬眼朝佑安瞧去。
“佑安大总管稳重如山,倒是许久未曾听你如此抱怨了。”
被萧泽调侃,佑安心里不住叹气,脸上却勉强笑笑。
“陛下......”
萧泽不甚在意地收回视线,缓缓自桌案背后起身,大步朝屋外走去。
“无碍的,她挂念阿羽,我也是,能有个人陪着,是我之幸。”
佑安紧跟在他身后,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秋意渐浓,夜间的风愈发凉了,萧泽才刚迈出屋外,宽袍大袖便被吹得鼓了起来。
檐下的木栏之上,一只青鸟啾啾地叫着。见了萧泽走来,亲昵地朝他张开的手掌飞去。
萧泽连忙检查青鸟腿侧。
“还是收不到我的信吗......”
他的声音低低的,轻易便被风吹碎,佑安一直陪着萧泽,倒是不用说都知道他在念叨什么。
青鸟在传说中是赤雁的同族远亲,据太卜长所言,那支青铜赤雁翎有吸引青鸟之类的族亲朝它奔赴的力量。
不论皇后娘娘身在何方,按理来说早该被青鸟寻到了。
他已将前因后果在那封信中尽数阐明,以帝后之深情,总不会连封信都不愿意回吧?
唉......
半个时辰过去,凭栏而立的人依旧垂着头没有回屋的意思。
佑安在心头默默叹一口气,脚步极轻地退了下去。
约莫又是一刻钟的时间过去,一道嫩生生的声音忽地响起,狂乱恼人的秋风似乎也为此停了一瞬。
“阿愿请陛下圣安。”
萧泽回头,瞧见檐下那抹用衣摆兜着好些木块的小小身影,周身的寂寥不由散去不少。
“今日宫人们带我玩鲁班锁,可我总也不会,您可以教教我吗?”
他蹲下身与阿愿平视,语气已不自觉变得柔和。
“你小小年纪,怎的喜欢玩这些东西?”
阿愿自以为不露痕迹地与佑安对了个眼神,大着胆子上前拉萧泽的手往屋内走。
“叔叔婶婶以前说这些东西学好了可以造房子,我想给我爹娘造一个大大的房子,等他们回来住!”
小女孩的手掌柔软暖和,将他的手指抓得很紧,引着他往内走的力道很轻,但萧泽无从拒绝。
毕竟是阿羽亲自带回来的小姑娘。
便只在路过佑安时,朝他投去颇含深意的一眼。
佑安则眼观鼻鼻观心,站在原地比鹌鹑都老实。
-
沈倾羽怎么可能乖乖听话,反应过来后当即往旁侧摸索,她才不信祂能将她后侧全都堵住。
但白龙也不是吃素的。
巨大的龙首却倏地朝她凑近,强烈的威压瞬间叫她背靠后方完全无法动弹。
距离不过一寸,沈倾羽甚至能从祂眸子里看清自己慌乱的脸。
“快点。”语气不容置喙。
“为、为什么?男女有别,您不能随便叫女子脱衣服......”
话音未落,白龙已打断她。
“聒噪!你是我的人,自然是我叫你干什么就得干什么。”
听了这话,沈倾羽也怒了,朝祂脸颊用力推去,“我什么时候成你的人了?”
白龙眉头微蹙,完全不为她的力道所动,出口的话愈发森冷。
“我还以为,比起我帮你,你更乐意自己动手。”
说着,祂的爪尖已从池中抬起,“既然如此......”
沈倾羽头皮发麻,偏又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身上的白色大袍转瞬消失,内里属于自己的衣裳也在巨龙的利爪下转瞬变成碎片。
身上骤然一凉,她连忙侧身抬臂,堪堪遮住关键部位。
可恶。
亏她之前还担心祂,畜生就是个畜生!
白龙仔细打量着她,目光如有实质。
此情此景太过屈辱,沈倾羽咬牙偏头不看祂,白龙懊恼的自言自语却不断传入耳中。
“到底要如何,才能把你丹田里的气引入我的经脉呢?”
猝不及防地,沈倾羽四肢被祂拉开,全然袒露在祂眼前。
任她如何挣扎也动不了分毫。
“放开我!”
再忍不住,沈倾羽朝祂狠狠瞪去。
眼睛瞪得太大,甚至有些许眼泪顺着眼角滑了下来。
白龙终于抬眼瞧她,见她如此,颇有些不耐烦地轻啧一声,直接将她卷入灵池。
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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