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然坠入混沌前，她耳边同时回荡着两道催命声——
“把纸条儿藏钞票里偷偷往外运，这小妮子真有想法......头儿甭跟她废话！再不供出同伙儿就弄死她......”
“散播袖天香，致使无数神官陷入幻觉，混淆天庭侦察眼线，破坏天庭秩序，以放任妖族大肆贻害人间——”
她被架在空中，双目微阖，低垂着昏胀的头，额角血流顺着下颚滑落，视线模糊了一瞬。
“作为上仙却沦为妖族细作！方吾心，你可认罪！”
一道洪雷般的男音震醒了她，方吾心豁然睁眼，强烈白光忽而散去，眼前站着一位白衣老者。
逼仄肮脏的仓库成了白玉大殿，手持火鞭的刀疤脸成了儒雅神仙......什么情况，这是在哪儿？
方吾心正怀疑自己死后来了天堂，脑海里突兀地响起一道机械音：
[检测到宿主林州市公安二队方吾心成功穿越，启动记忆注入程序。]
刹那间一大段记忆涌入，方吾心急促地喘着气，猛然抬起头。
“神君念在你曾为天庭同僚，年轻气盛，只要你肯老实认罪，全盘托出，便可下界做一世凡人，否则要你神魂俱灭！”
众神对她投来一道道凌厉的目光，活似千刀万剐。
方吾心眼神清明，虽浑身脱力却言语铿锵：“太白上神，您凭什么认为袖天香是我放的？”
“袖天香被投入净身池，而你佩剑上的剑穗恰好在同一天也出现在池边，除了你，昨日进出净身堂的神官皆陷入幻觉。光凭这一点，就可将你捉拿归案。”
方吾心嘴角似有若无地勾了一下，眼神扫过堆满神官的大殿，干涩的双唇微动了动：“当着大家的面，上神可否听我一言。”
太白沉声道：“自然可以。”
方吾心不紧不慢地，缓缓调整呼吸，就在太白拧紧了眉之际，她终于正色开口：
“第一，仅凭我的剑穗掉在净身池，无法证明袖天香出自我手，因为在座的各位都有机会拿到我的剑穗；第二，净身堂有神识检测，可证明昨日我没有踏入一步；第三，即便袖天香是我放的，这种奇香与妖族并无确切联系，因此无法推出我与妖族有关联；第四，从动机上看，我飞升前乃镇国将军，因护国救人而死，被神君点化成神，降妖大战我皆有参与，试问我为何要放任妖族祸害人间？”
方吾心一口气吐出，将太白的指控从头到尾驳了个遍，片刻间大殿一片死寂。
太白抚摸垂苏的手指逐渐僵了，目光犹豫着扫遍大殿，众神沉默，连同主座上的神君也并未回应。
他这才故作镇定道：“你的澄清在理，但仍证明不了你的清白。剑穗之事你说别人栽赃，反之你也可以为了逃脱罪名栽赃别人；净身堂有神识检测不假，但不入内却设计将袖天香投入池中的办法也并非没有；妖族已匿迹多年，偏偏在昨日天庭混乱后重现人间，一前一后大抵并非偶然；至于动机，更有千般可能......”
“只是可能罢了，您同样也证明不了我有罪。”
太白话音一顿，竟从方吾心苍白的脸上看见了犯人不该有的平静。
方吾心忽而一改先前无波无澜的语调，眼神上移，直面主座上的威严神君，提高音量发出诘问：
“天庭素以公平、正义、理性、怜悯为律规训神官，如今却能以无确凿证据、无明确动机之事强行刑讯有功之臣，单凭几句猜测和可能性便能灭一名神官的神魂，试问你们的戒律体现何在？”
主座之上，端黄神君眼光微暗。
“放肆！天庭戒律岂可容你杜撰！”
不知是哪位神官喊了这么一声，将方吾心的注意力移到了这位仁兄身上。
她故意扬起一抹讥讽的笑：“应什仙君也来了？几回降妖之战未曾见你，今日讨伐我一个小小的战神，你倒是有兴趣了？”
应什勃然大怒：“方吾心！你发病也得看清楚场合！”
“肃静！”
太白一声令下，应什瞬间哑了火。
太白转身面向端黄：“神君，方吾心的判决由您做主。”
端黄还未回应，方吾心的声音便从身后传来：
“我自请下界捉拿四大妖，给我人间四年，四年后定回来复命。”
太白不可置信地看向她，众神一听也不禁交头接耳。
有人喊道：“四年？端黄神君鼎盛时期都无法降伏的四大妖？痴人说梦！”
紧接着质疑声此起彼伏，一向看重公堂秩序的太白也未出声制止。
四大妖分别为鬼旦、花盗、残棋和囚面，在人间和天庭享誉盛名，作恶百年为祸人间。端黄曾以一人之力大败残棋，致其被迫隐匿深山；登神君位后又亲自带领众神讨伐鬼旦和花盗，二妖虽重伤，但也并未完全死去。
那次降妖大战后，四大妖失去了行踪，于昨日才出现端倪。
因此不怪他们质疑，着实是这项任务艰巨无比，抛开四大妖实力不谈，怎么找到他们还是个棘手的问题。
但方吾心也不是傻的，不会无缘无故嫌命长立下军令状，这全赖脑子里那突然响起的系统音——
[“正道信念模式”已开启，请宿主于四年内完成卧底任务，即可兑换大奖，回到现实。]
方吾心疑惑道：“什么叫正道信念模式？”
[宿主对“正道”信念越坚定，修为愈强；反之，若宿主信念削弱，偏离正道，修为愈弱。]
“怎样才叫完成任务？若我四年后完不成呢？”
[杀死反派。若四年期后完不成，灰飞烟灭。]
“......”
方吾心苦笑：“行，那大奖是什么？”
[助宿主在现世死里逃生。]
方吾心的喉结缓缓动了动。
她是一名公安特务。两年前从警校毕业，被上级马不停蹄地派去边境前线卧底，潜伏在某嚣张多年的神秘洗钱组织里。
她仅用了一年零两个月，便打通了敌方人脉网，尽心尽力又小心提防地扮演着一个八面玲珑的情报员，将上线传递的情报一次又一次利用各种办法运送出去。
两年来她在刀片上踮起脚尖一步一步淌着血走过，一步一步带着恐慌坚定地走入敌营深处。
直到今天早上六点十五分，她将一张纸条塞进了钞票堆，然后被抓获。
方吾心很清楚她的身份已经暴露了，没有生还的可能。但那张纸上记着的情报却至关重要，那是收网的信号。
那份情报还等着她传出去。
只差一步，她便不再需要躲藏，就能见到阳光。
“这个卧底任务......没有规定是给谁卧底，对吗？”
系统似乎沉默了。
方吾心微微一笑：“看来是了。”
一边是所谓妖族细作，一边又是正道系统，这不明摆着要她当碟中谍么！
“等我四年内捉了四大妖，任务就完成了是不是？”
系统像死机了一般，仍选择保持沉默。
方吾心压根懒得理它，根据系统灌输给她的世界观来看，此地大抵分为三股势力：天庭、人间和妖族。
天庭神官由具有伟大功绩的凡人死后飞升而成，而妖族却由凡人怨灵炼化而成。它们模样与人形无异，依靠吸食凡人精血存续，怨念越深，妖力越强，智力越高，混迹于人间，就连神官也时常无法准确分辨人妖之别。
因此，“杀死反派”即杀死四大妖。
端黄于悠悠众口中沉声道：“若你四年后完不成任务呢？”
方吾心：“我若四年后完不成任务，任各位处置。”
太白：“简直胡闹！”
端黄：“好。”
“神君说得是......您说什么？”
太白惊愕得拿不稳法杖，众神更是大气不敢出。
神君这是铁了心要灭她？还是真相信她有这个能力降伏四大妖？
方吾心道：“太白上神，烦请给我松绑。”
太白不敢不从端黄的命令，却依然在原地站了有一会儿，给方吾心松绑时，他那布满风霜却依旧精明的眼睛里，充斥着不解，和忧虑。
方吾心扯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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