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玉一脚刚踏入客栈,楼还没上,就知道人跑了。
他上去晃了一圈,翻了翻床褥,没搜到什么有用的东西,转身盯着桌上那壶几乎喝光的茶。
他笑了笑,眼神带着余温,当看见窗边的痕迹时,温度顿时散了,抬脚直奔着屋外去。
门口拴着一匹黑马,娄玉风风火火出了客栈,御马东去,快如疾风。
他勒马于万岁长街街口,皱眉扫过热闹的人群,旋即操纵缰绳,抄了小道走。
马蹄掀起飞扬尘土,留下一串凌乱的印子,停在戏神庙附近的红墙之后。
夜幕降临的兰如才真正醒了。又正逢戏神节庆前夕,中城热闹得很,饮金局比平常多派遣了几支巡逻队,黑马成群地来来回回,盯着中城人们的一举一动。
娄玉睨了眼身下这匹马,翻身落地,召出神鞭,对着马屁股狠狠一抽。
那黑马嘶鸣一声,疯了似地朝戏神庙大门口冲,正巧撞上守在附近的一支巡逻兵,顷刻间马蹄纷踏,巡逻兵连忙四下散开,七手八脚地去拦那匹疯马,场面有些乱作一团。
没人注意到娄玉从大门进去了。
主殿里,双菲正妥帖戴着月银面具,微微一愣,道:“没到时辰呢,你来做什么?”
话音刚落,神鞭凌空劈下,月银面具碎成了两半,从她脸上脱落下来。
娄玉手持神鞭,站在她面前,道:“她人呢。”
双菲轻轻蹙着眉,蹲下身把碎片捡了,站起来说:“谁人呢?”
娄玉道:“我说过,这人不能动。”
双菲想了想,放柔了声音:“我知道,我这不没动么,我抓她做什么?”
“轰”一声闷响,娄玉身后的主殿大门合上了。
双菲眼神一凛,急忙去看娄玉的脸色。
“他给了你任务,”昏暗的光线中,娄玉冰冷的目光越发瘆人:“你要抓她上位,这事儿瞒不过我。”
双菲清楚娄玉秉性狠戾,和他交往必须提起十二分的谨慎,说错一句就可能遭杀身之祸。她将碎片放在桌上,道:“我是可以把她献给殿下,但我与你有交易在先,你说了不动她我就不动。”
她抬手指着自己脸上的半面妆,又道:“我今日一直待在这儿梳妆,不可能去抓她;再者我如今法力将绝,何必与你对着干,我找死吗?”
神鞭上雷诀滋滋作响,娄玉站着没动,双菲却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
“祈福在前,只有你能帮我,就算我想抓,也不会蠢到这时候抓!”
娄玉仍旧不动,说道:“我没说是你抓的。”
双菲一愣:“那你冲我做什么?”
娄玉抖开神鞭,眼里暗光压出一道弧,道:“我只要人。”
“人......”双菲顿时语塞,扫眼看见那滋拉拉的神鞭,局促道:“我现在的处境你还不清楚么,调不动饮金局,上哪给你找人!”
“整座中城有法力的,我、方吾心,还有你。”他唇角一勾,道:“我在她房里设了结界,以她的修为不能破开;你又足不出户;那是谁破了我的结界?”
双菲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扣着衣袖,抿紧了唇,半晌吐出一句:“我帮你找。”
娄玉又往前压了一步,沉声道:“我在问你第四个人是谁,听不懂么?”
双菲翕动着唇,咬死不肯说,一心安抚道:“我帮你找,我帮你找好不好?她修为高,又是个战神,怎样都不可能有事的,兰如地方小,找起来不麻烦,你稍等我两天,等明儿祈福结束了我立刻......”
“祈福?”娄玉拿鞭柄点了两下她的肩,道:“明日子时前,我见不着活的、完好无损的人,你就自求多福。”
门自己开了,娄玉收了神鞭,转身离开。
双菲瞪着他的背影,后知后觉地喘息,忌惮之余又逐渐生出浓烈的憎恨。她大口呼吸着,手在背后的桌上胡乱摸索,摸到什么砸什么,泄愤地砸,突然摸到了月银碎片,死死攥在手里,终是忍住了。
她转过身,手撑着桌面,垂头注视着铜镜上的脸。
那半面红妆,是照着她曾经不可一世时画出来的模样。
半面素颜,停留在她生前意气风发的模样。
无论是哪一时期的脸,如今只剩下疯狂的憎恨。
她自嘲地笑着,低声喃喃道:“我好歹也曾名列四妖之首,尔今竟到了屈居人下的田地......”
“娄玉,你欺人太甚。”
一道诡异的暗光在她眼底闪烁着,久久未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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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堂中,闫霖点起了暖炉,屋里有些热。
方吾心盯着他,问道:“戏神真的存在?”
闫霖从桌柜里又拿了一副新茶,边拆边道:“存在过。兰如占了地形的劣,与五陆其他四国相距甚远,中间又有鸦羽山脉阻隔,不常往来,中原文化先进得多,却传不到这儿,因此建国初期国内还乱得很,制度不成熟,文明落后,统治者跟玩儿似的,没人听号令,无法无天。”
他将茶叶倒进沸水里,又说:“彼时一队从中原来的梅戏团,说是五陆巡演,就剩兰如一国了,跋山涉水来了这儿,见人就摆戏台子唱。其他人是伴奏,真正唱戏的就一小丫头,那嗓子真是上天青睐,总之唱着唱着,就在兰如成了名。”
“但那会儿的兰如是什么地方,就四个字,无法无天。”闫霖将沥过一遍的茶水撇了,又灌入沸水,接着道:“他们团里除了这一个小丫头,剩下的不是老人就是妇孺,皆是手无寸铁,也不知他们这一路怎么从中原过来的......后来,这梅戏团好不容易卖艺赚那点钱,都被抢光了,死的死,流放的流放。”
清水变金,闫霖将一盏新茶放在方吾心面前,道:“可那丫头命硬,从死人堆里爬回来了,一路爬到了当时害死她的人那儿,一刀把他杀了。”
方吾心不自觉地抿了口茶水,一言不发。
闫霖接着道:“她把仇人首级挂在城门上,自个儿在下面搭了个戏台子,深更半夜敲锣打鼓,硬是给所有人弄醒了。她就站在戏台子上,穿着破烂戏服,高声唱着《宴红楼》。”
闫霖放下茶盏,看着她道:“你知道词吗?”
方吾心脱口而出:“胭脂覆玉骨,绮罗盖酒污,泠泠舞哀乐,君王不闻钟。”
闫霖点头:“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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