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双方都觉得赚大了的谈判就此结束。
林秀珠骑着车喜气洋洋带着大包小包的营养品回了家，把她娘吴玉兰吓了一跳。
“这是啥？你把供销社搬空了？”
“那还差得远，就给你和爹买了点好吃的。”林秀珠嘿嘿笑着，把她娘拉到一边，悄咪咪说，“娘，我想和荷花换亲。”
“啥？”吴玉兰这次是真吓傻了，伸手去摸林秀珠的额头，“你魔怔了？”
“没魔怔。”
林秀珠拿出她和林荷花按手印的字据，指着上面的数字对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你看，荷花家愿意补偿咱们这么多，还不要宅基地，我觉得不亏。不就是一个男人吗？段知青还要好看些。难道你就不想抱个漂亮的小孙女？”
吴玉兰一阵头晕目眩，表示她接受不了这个刺激。
林秀珠又拿着字据去厨房找她爹。
他们家的祖传家风，男人必须上得厅堂入得厨房。
林秀珠至今没学会做饭，这也是林有福不敢把她嫁出去的原因之一。
“爹，我要娶段知青。”她开门见山，“陈海我不要了。”
林有福已经隐约听了一耳朵，反应没有吴玉兰那么大。他目光深沉地看着林秀珠的脸，见她不像是开玩笑的，才慢悠悠问：“为啥？”
“因为他不老实。”林秀珠很想把梦里的东西告诉她爹，但又觉得荒诞，反而更显得她像是着了魔，索性点出最关键也是父母最担忧的一点，“他心里想高攀那个白清芷。”
“谁？那个又懒又馋爱涂脂抹粉的女知青？”吴玉兰一听这个就来精神了，快走几步冲进来，“他俩有事？你抓到了？”
“没抓到。”林秀珠如实说，“目前属于有贼心没贼胆的阶段。但一次不忠，百次不用。我嫌恶心，也怕他吃完咱们绝户再过河拆桥欺负我。”
吴玉兰陷入了沉默，林有福脸色铁青。
林秀珠看得出，他们动摇了，立刻又加码道：“段知青虽然也不怎么样，但人老实。你看荷花都那么对他了，他为了她的名声，还是答应娶她。现在是荷花自己腻了，觉得段知青不中用，想和我换换。我看她条件开得不错，就同意了。反正咱们找女婿，也不是为了下地干活。”
林有福面色凝重地点起旱烟袋，用力吸了一口，说出他最大的顾虑：“可这段晏丞，他家成分有点复杂啊……而且不知根不知底的，万一将来丢下你走了怎么办？”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心留不住，该走的人，早晚都会走。总想那么多，还过不过了？”
林秀珠插科打诨说笑着，忽然压低声音，目光灼灼看着林有福。
“爹，你是见过世面的。你真觉得，现在这成分不成分的，真一成不变了？”
林有福手上顿了顿，看向林秀珠的目光更加意味深长。
林秀珠权当自己看不懂，继续道：“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将来的事，谁都说不准。我只想着陈海这家人，跟贪心的蚂蝗似的，粘上就甩不掉。趁荷花正好看上他，我赶紧脱手。就当养头猪，出手时不亏还小赚，就行了。其他的，顺其自然。”
林有福沉默半晌，最后下定决心，磕磕烟袋说：“你的事，你拿主意。大不了，等他跑了，爹再给你招一个！”
吴玉兰也抹了把心疼又自责的眼泪：“闺女，都是娘对不起你，没能给你添个兄弟撑腰。招赘本来齐整的小伙就不好找，你既然都想好了，我也不说啥了。就是不知道陈海和段知青两个同意换不？”
“荷花说她来搞定。”林秀珠对她当搅事精这件事，还是很有信心的。
吴玉兰惋惜地叹口气：“这丫头，人聪明，就是被你大娘宠坏了，要天上的星星都给摘。段知青被她拿捏得死死的，应该问题不大，就是不知道陈海家有没有啥说法。”
“能有啥说法？”林秀珠嗤笑一声，“他巴不得不要入赘。大伯家又不比咱家条件差多少。我听荷花说，如果他愿意，荷花宁可把自己的代课老师工作让给他。”
吴玉兰难以置信：“荷花疯了？那可是别人几百块都买不来的享福活！”
“……”疯是没疯，不过是孤注一掷的押宝罢了。
越试探林荷花，林秀珠就越确定段晏丞就是她这辈子碰都不敢碰的噩梦无疑。
忽然觉得钱要少了是怎么回事？
“行了，既然都商量好了，你和段知青也不能盲婚哑嫁。荷花说的那个馊主意，坚决不能听。我林有福干不出那不体面的事情来。”
林有福收起烟袋，手上稳稳地继续往灶台里添火。
“等我吃完饭，我就去找段晏丞谈谈。如果他真不愿意，咱也不强求。我会保证生产中不给他上眼药。反正养陈海的钱都收回来了，你也才十八，多留几年，总能遇到更好的。”
林秀珠表示同意，同时心里暖暖的。
她不敢和爹娘说，在她那个梦里，爹娘寿命都不长。
她爹明年夏天修水库的时候出了事，她娘受刺激过度，八十年代中期也没了。都是没享到一天福，不到五十就壮年早逝。
等他们一走，陈海他娘就带着两个小的，堂而皇之地住进了她的家，美名其曰帮她守房。
意思是房子没人常住，空着坏的快，她还得感激他们。真是倒反天罡。
这也是她觉醒后必须扔掉陈海，换一种活法的根本原因。
她不想再带着全家去当冤大头，给一窝厚脸皮的寄生虫扶贫了。
陈海凭啥？就因为他是个男的？
关键是，扶了，也是农夫与蛇。
过度的付出不会换来尊重，只会滋生轻蔑。
他过得太滋润了，滋润到他以为自己镶了金边，以为别人的付出都是理所当然。
既然这样，她把所有的资源都用在自己身上不好吗？
她不傻又不残，为啥考大学当局长的人不能是她？
在梦里，城市将来才是年轻人的归宿。这些她赔上一生守护的所谓家业，到新时代只会变成回又不回不去、卖不卖不掉的死物。
为了这么个死物，搭上自己和父母的一辈子，想想都觉得愚不可及又不可思议。
人果然无法共情过去的自己。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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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有福当晚就去找了段晏丞，没想到段晏丞竟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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