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涯很快就走到了饭馆,不在饭点,饭馆里目下没有多少人,但至少能有个藏身的地方。
九涯是这样想的。
可哪知这家饭馆今日不知为何闭着店,竟是没有开,大门冰冷地把他拦在了外面!
九涯咬着牙,快步走过这家店,凭着自己腿脚比大嘴快,到了一家驿馆停下。
可他看着驿站招牌,摸进空荡荡的布兜,一筹莫展。
此时大嘴也跟了上来,问他这里是不是有食物。
九涯强装镇定,想像一个老顾客一样自如地道:“没错,但你得有钱。”
“那是什么东西?”
九涯:“……”
“你有吗?”
九涯:“……”
他哪里说的出话,他本来也是出来流浪的人,每日糊口也就是随便到哪个人多的地方说段书,哪里来的钱!
偏偏大嘴就站在他的身后,庞大的影子盖住他,一动不动。
九涯每每听见他混浊厚重的声音,心里都会发毛。
“接下来呢?发生了什么?”
秦华对他卖关子的行为很不满意,这个九涯先生每说一句话都要停顿好久,她忍不住催问。
“是啊是啊,你快说啊,后来怎么了?”
“哎呀,你说话怎么那么慢,我家老头子说话都比你快!”
大家伙跟秦华一样,都等不及了,七嘴八舌地覆盖掉了九涯的声音,以至于越来越着急。
九涯用随便找到木块当做醒木,一拍桌全场就安静了下来。
“现在不早了,大家还需回家吃饭呢。”他摆了摆手,醒木在胸前一转,有模有样:“预知后事如何,且听明日的下回分解。”
这大概是秦华听过的最短的一次说书,她说:“你不会是还没编出来吧。”
九涯笑了两声,并不反驳:“你明天来听了,就知道我是不是编的了。但我也是讲些故事糊口罢了,那枣子,也给我留些哦。”
说罢便扬长而去。
秦华盯着他的背影,恨不能跟到他家中去守着他把故事讲完。
但很显然是不能的,九涯先生四处为家,上哪去盯着他。
众人散场,各自回家中吃饭了,秦华心里还惦记着阿婆家的枣子,想要跟过去,却被来此处抓人的阿兄提溜了去。
“又来听书啊,听得怎么样啊?饿了没,反正我饿了,快点回家吃饭!”
秦华摸着被阿兄一拳头过来的胳膊,不忍愤恨地看他:“知道啦!”
秦修把秦华拎了回去,秦华就只能眼巴巴看着一边走远的九涯先生和另一边走远的枣子大娘。
***
午饭期间,秦华的阿母又谈起了隔壁村的彭豹,秦华听着她的话,百无聊赖地扒拉起了碗里的米饭。
说秦华是个小姑娘,但在一些时候就好像已经不小了,比如说亲的时候。
秦华早过了十五的生辰,虚岁已经十六了,村里的何姐姐在这个时候早就许了人家了。大家都这么说。
但她见过那个彭豹,他很能干,给家里分担了很多工作。
她是个很聪明的姑娘,她是这样认为的:
因为彭豹很能干,以后一定饿不着家里人,所以家里有女儿的都想跟彭家做亲家,这样以后也饿不着。
在他们这样的小村子里,吃饱饭是第一要务,彭豹能让人吃饱饭,那就是讨大伙喜欢。
但是秦华不喜欢他,他喜欢用泥帕子甩过路人,是个顽劣的。
秦华的衣裙得要自己洗,她因为彭豹多洗了好多次衣服。
与之相比,陆家的陆融要更加文静且礼貌,秦华曾经跟他一起在檐下听雨。
但这也不代表秦华就喜欢他了。陆融是个古怪的家伙,他说他能听见老树说话,他和那个九涯先生一样,是个当神棍的好苗子。每次听他自言自语些颠三倒四的话语,她都得翻两下白眼。
哦,她想起来了。陆融就是那个暴雨天往树下跑的小孩。
阿母苦口婆心问她:“那你喜欢哪个?你是个大姑娘了,这事该定下来了,不定下来我心不安啊。”
秦华含着筷尖并不说话。
这可要愁死孙香桂了,她这个女儿虽说心灵手巧,做的针线活谁人不夸?但心性却像是从来都不长,一直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孩童样子。
说道人之成长需要契机,需要历事,但谁知道这契机什么时候出现呢。
眼下看她估计连人事也不通,不知道女孩得嫁人,得离开家,得自己去闯天地。
想到这,孙香桂不由扶额。
秦华看着孙香桂低下去的脑袋,于心不忍,却最终没有开口。
她是个聪明的姑娘,她什么都知道。
可是家里有阿兄,阿兄和朱家姐姐已经定了亲,这个家已经完整了,也能够吃饱饭。
这个家并不需要把秦华嫁出去才能运转,那关乎与秦华以后想怎么过,那是秦华自己的事。所以秦华装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她知道只要她不点头,这事就成不了。
***
一顿饭结束,稍作打盹就都要忙起来了。
午后秦华靠在榻沿,补好了家里有破损的衣物,看了天色又把门口晒的米收了。
雨点子落下来,打在秦华的鼻头上。
她还惦记着要吃那个阿婆家的枣子,她在自己的心里已经约定好了,那她踩着雨也要去。
于是她撑一把伞,一步一步沿着村路找到了周边围着枣树的屋子。
她在云墙之外,看着这屋子的门楣,觉得熟悉,眉头一挑,唇角不自觉挂上了轻笑。
她记得,这家屋子的屋檐外伸,雨水打不进门,很适合看雨。
雨滴细密如绒毛,飘荡在空中铺面而来,如坠云间。
秦华抬手轻叩三下门扉,便将手收回至伞柄,把握住伞柄微微倾斜,雨帘在眼前展开。
不多时,门从内里打开,主人家开门就见一场雨幕,雨后桃花面、石榴唇被蒙上一层雾。
伞面被一点点抬起,露出那双星露瞳,唇微启:“你们好啊,我来偷枣子了。”
秦华微倾身子看见里面的何嫣,微微勾唇,心道果真是冤家路窄。
***
“听说你要来偷枣子?”何嫣与秦华对面相坐,何嫣看着手里散着苦味的药,不给秦华递眼神。
“我对‘偷’这个字有什么误解吗?”何嫣闻到这味道就不想喝,语气明显烦躁:“哪种偷的方式需要告诉主人家的。”
“孤陋寡闻了不是?”秦华把手伸进袖口,“偷只是动作,只须在主人家不知情的情况下拿到我想要的东西,那就是偷。”
她的手从袖口里抽出来,掌心间变多了一个浑圆饱满的枣子,她把它放在何嫣跟前:“比如刚才进门的时候。”
何嫣轻瞥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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