菱角让店里的伙计多拿了一床被褥,打算打个地铺。
她盘算着这两日出去找个活计做,否则三日后又要露宿街头了。
自进了这个门起,菱角就没闲下来过,一会儿去检查窗户是否能关严,一会儿去敲敲床板子看结实不结实。
芡实便老老实实坐在那里,静静看着她。
他知道她有话想说,在酝酿着呢。
直到芡实咳嗽了两声,菱角才停下来。
她转身看向他,眉头皱起来,满脸写着紧张。
“有些冷。”芡实冲着她笑了笑。
他从小就是如此,疼了也不说,被关心时,便扯着嘴笑笑。
六岁那年,芡实和村里的孩童起了争执,把人家打得鼻青脸肿、哭爹喊娘。
那孩童的父母找上门来,不依不饶的,硬是让菱角他们家里赔了不少钱。
菱角爹拿着拳头粗的棍子,对着他就是一顿打。
菱角娘在一旁边哭边说:“冤孽啊!真是冤孽啊!我们怎么会养出来你这样的不孝子!你好的不学,你出去跟人打架,我们家哪有那么多钱让你败啊!”
菱角去拽她爹的袖子,反倒被甩了一巴掌。
挨打时,芡实死死咬着牙,眼睛都充血了,愣是一声疼也没喊。
菱角虽被打了巴掌,却一点也不犯怵,直接冲上去抱住芡实,仰着脑袋忿忿不平道:“是那坏小子说弟弟是爹娘抱来的野种,弟弟才打他的!”
菱角爹这才停手,气得把棍子重重摔在地上,骂了句脏话,“那也不能打人,打人了就是理亏,你看你这一打,咱们赔了多少钱?又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哪里经得起你这么造的?”
“是啊!”菱角娘擦着眼泪附和道:“你别管旁人怎么说,既然爹娘养了你,你就是爹娘的亲儿子,日后可不能跟人打架了。”
说完,她把跪在地上的两人扶了起来,又对着芡实心疼道:“孩子,你爹也是气急了才打你的,你别记恨你爹。”
自那以后,芡实再也没跟人打过架。
菱角鼻间酸涩,却忍住了泪水,“你改的,是不是我的命?”
芡实目光一滞,“你又在胡思乱想了。”
“那道士说的都是真的,你是天算之人,你能窥见天命,是么?”菱角盯着他的眼睛继续追问。
“十二岁那年春天,我被人推进河里,差点淹死,是你把我救上岸的,你骗爹娘说学堂放假,跟了我一整天,后来被爹娘发现,还挨了一顿打。不久后你就染上了病,再没好过,如此想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那日爹娘都不在家,她本来要去河边摘蛤-蟆草,却被芡实拦了下来,他说趁着学堂放假,正好能教她读《四书》。
结果有人跑到她家说小荷在河边被人欺负了,她把书一丢,不管不顾就要过去。
芡实拗不过她,只能追在她身后……
“是。”芡实自知瞒不过她,索性承认了。
他垂下眸子,藏起眼底的情绪,语气很淡,“我不想让你死。”
“可这却害了你自己。”菱角心中五味杂陈,一边是对芡实的感激与心疼,一边是得知自己本该死去却活了下来的惶恐。
她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害怕芡实会后悔。
毕竟他所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姐姐。”芡实忽然抬头看她,眼睛红红的。
菱角愣了愣,她很久没听过芡实叫她姐姐了。
或许是因为两人出生只差了三个月,他不太承认菱角这个姐姐。
幼时未开智的时候,被菱角哄着叫了几年,后来就开始直呼其名了。
“我们是……”他停顿了片刻,脸上忽然晕开浅浅的笑意,“我们是家人,我甘愿为你,以命抵命,绝不后悔。”
他带着委屈的语气,说得真挚且坚定。
菱角没再说话,泪水却不听使唤地溢出眼眶,顺着脸颊滴落。
“我知道了。”她挤出笑脸,像小时候那样摸了摸芡实的头,“以后你的命,就是我的命。”
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冬日,她摸着小芡实毛茸茸的脑袋说:“别怕,从今以后,你有爹娘了,也有姐姐了。”
既然芡实替她改了命,那她也一定要为芡实搏一搏。
“我……”
“你先在屋里休息,我下去打听打听仙门的事。”
芡实还想说什么,却被菱角出声打断。
“剩下的事……等我回来再说吧。”
“好。”
她又交代了几句,稍作休整,就去了客栈大堂。
留仙客栈的大门从晨时起就没怎么关上过,只因这几日来乌水镇的人络绎不绝,就连掌柜的也要忙活着上菜充当人手。
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大多是一些仙门弟子,或是散修的江湖侠客。
菱角观察了一圈,最终把目标锁定在那几个穿素净白衣的人身上。
他们面容姣好,身材修长,每人手中配有一柄长剑,最有仙人气质,看着也最好相处。
如此想着,菱角鼓起勇气上前,有些笨拙地开口:“仙、仙师,能否拼个桌。”
不知道这样叫对不对。
这三人,两男一女,皆抬头打量起菱角。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的丫头,面容清瘦,像是有些营养不良,五官倒算得上小巧精致,穿了身略显单薄的粗布衣裳,两根麻花辫用褪色的发绳绑着,垂在胸-前,整个人看起来灰扑扑的。
那女子拧了拧眉心,没有搭理菱角。
其中一个男子对着菱角礼貌地笑了笑,却说:“我师妹怕生,不太习惯与人拼桌。”
菱角顿感窘迫,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打扰了。”
“小姑娘,来我们这里,我们不介意跟你拼!”隔壁桌的人喊了一声,明明离得很近,却故意拔高了音量。
菱角循着声音看去,便见那桌坐着两个江湖客,一男一女,男人长相粗狂,身材魁梧,女人带着帷帽,看不清面容。
男人这一喊,也算是替菱角解围了。
入座后,菱角道了声谢。
“小姑娘,人家是嫌弃你呢!”这大哥说话也不避讳,直接来了这么一句。
菱角眨了眨眼,略显委屈道:“我有梳洗,衣服也换了干净的。”
大哥撇了撇嘴,继续阴阳怪气:“俗话说得好,人靠衣装马靠鞍,狗配铃铛跑得欢,这仙门中人啊穿的都是仙衣,自然看不上咱们这穷酸穿麻的。”
菱角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那三人,确实是云泥之别。
难道他们真是嫌弃她?这与她想象中的仙师,可不太一样。
两桌相隔很近,此间对话清清楚楚地传到了那三人的耳中。
他们又怎么会听不出来,这话里的讽刺意思。
白衣女子冷哼一声,睨了菱角一眼,正好被菱角看到。
这下菱角可以确定了,他们就是嫌弃她。
“许是他们真的怕生吧。”她带着阴阳怪气的语气,冷不伶仃说道。
闻言,同桌的大哥哈哈笑了起来,“小姑娘,你可真有意思,你叫什么?”
“菱角。”
“这名字也挺有意思。”
交谈中,菱角得知这位大哥叫李垂荫,与其同行的女子是他的妻子方如音。
两人无门无派,属散修人士。
那三人用完了餐食,便上楼去了。
李垂荫闷了一口酒,说道:“几大仙门中,我最看不惯的就是这行渊门,整日里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还没成仙呢,倒先摆出仙人的谱来了。”
“行渊门?李大哥,你能不能给我讲讲几大仙门的事?也好让我长长见识。”菱角顺势说。
李垂荫一点也不吝啬,滔滔不绝便讲了起来。
“这几大仙门啊,分别是停鹤谷、行渊门、古弦派、苍浮宗以及乱星山,停鹤谷近来势头最猛,其门派现存数十名结丹修士,其次就是行渊门,至于苍浮宗和乱星山,这两个门派隐世而居,不常在世间走动,实力不详。”
“那古弦派呢?”
“要说这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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