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煜当晚进了浴房,两个时辰后才出来。
出来后又进了书房。
高胜守了大半夜刚想喝口水,郑煜走过去时给他一脚:
“你有脸喝我的茶?”
高声茫然的放下茶杯,不敢喝了,却又听相爷说:
“喝吧,酒囊饭袋的东西。”
高胜一头雾水,当晚伺候的更加谨小慎微。
翌日清早。
窈娘收到高胜送来一个信封,里面是郑煜亲笔写的名单,但又不止是名单。
自从回门那日后,她就在等郑煜追究自己识字却骗他的事,可他从未提起,但她并未大意,此刻叫兰香念给自己听。
名单上简单易懂的将今日宾客归为三类,一类是可以亲近,一类是尽量避开,还有一类属于中立,要她到时看情况自己决定是否与之交谈。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出了其背后的势力和性格。
窈娘听后心头直跳,这名单上随便拎出一个都是势大难犯、尊而难触之人,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没想到背后的势力这么复杂。
她问:
“相爷可还有别的嘱咐?”
高胜道:
“相爷说了,夫人看完名单后若改了主意,可以不去,轻车都尉和姑奶奶那边他都可以替夫人出面赔罪,但既然想去,就不必怕。”
窈娘定了定神,说:
“要去的。”
她一定要把握好这次机会,将来才好离他远远的。
随后窈娘挑了一身不招摇的衣衫,清新素雅,还戴上了郑煜前日送她的白梅玉簪,之后带着兰香春草并家丁数名,由高胜护送着抵达了轻车都尉府。
府内花木蓊郁,亭台披彩,还有假山和人工凿开的溪流小道,是为曲水流觞。
此时园内四散坐着京中的贵妇人,她们满头珠翠,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窈娘紧绷着心神,怕露怯不敢四处乱看,端着前世柳氏曾教导过她的礼仪,缓缓往指定的坐席走。
刚入座,就听见一位夫人说:
“谁会把玉楼春摆在这个位置,风一吹花骨朵就折了。”
另一位素来与她不睦的夫人道:
“总比有人把话放在风口上的好,吹的满京城都是味儿。”
周遭其他夫人都假装喝茶,实则竖着耳朵听。
有别有用心之人转向窈娘,想引她站队,便问:
“郑夫人,您评评理,这花到底该不该挪?”
窈娘留意了一眼两人的名牌,立刻知晓了拌嘴的二人身份——
一人的丈夫属于崔右相的阵营,一人的丈夫姓赵。
崔赵两方是如今朝堂上互相制衡的两股势力。
在郑煜的名单上,这二人均属于要避开的。
窈娘抬头便看见那两位夫人瞧着自己,知道此时不适合再装傻充愣。
她不卑不亢,轻轻开口:
“这么娇艳的玉楼春,开在何处都是景色,是风不懂事,偏往这边吹。”
她说完,惹来周遭一阵善意的笑。
此番话四两拨千斤,主打一个不接招,那个刻意拉窈娘站队的夫人便没话说了。
坐在上首的是轻车都尉的正妻姚氏。
她看见窈娘的应对后暗暗道:是个有脑子有分寸的,于是吩咐丫鬟将窈娘请过来说话,实际上是替她解围。
窈娘就来到姚氏跟前,率先向对方行礼道谢,接住了对方的好意。
姚氏更有了几分好感,眼底含笑看着她,亲切道:
“不妨事,我与婉贞是闺中密友,昨日她已写信讲清楚来龙去脉,托我照看好你。”
窈娘便和几个女眷一起坐在姚氏身边。
她没有急着融入,而是观察姚氏,见她面上温和,句句回应,眉间却藏着一丝倦色。
窈娘与她说了一会儿话后,轻声问:
“夫人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姚氏略一踯躅,索性直言:
“我娘家妹子有急事出京,把她三个月大的外甥寄放在我这里几日,这孩子夜哭不止,奶娘说是风邪入体,郎中让喂惊风散。
我瞧着孩子那么小一点,哪敢胡乱喂药?可又不知道还有什么法子。“
她说着看向窈娘:
“对了,昨日婉贞的信中说她女儿也是不停哭,你给瞧出了雪口病,很有经验。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得出我这外甥是什么缘故?”
窈娘应下,随姚氏进了房中。
襁褓中的婴儿正睡着,呼吸急促,。
她没有先碰孩子,而是俯身细看小脸蛋儿,不是风邪的青白,而是内热的潮红。
她又轻轻摸了摸孩子的额头,查看皮肤各处,然后问:
“奶娘这几日是否吃了寒凉的食物?譬如凉茶、瓜果之类的。”
姚氏一怔,立刻叫来奶娘询问,后者支支吾吾承认了,昨日午后她确实吃过一碟凉拌梨丝。
窈娘便道:
“不是风邪,是乳母过奶,孩子肠胃受寒,夜里啼哭是肚子不适。
惊风散药性虽然温和,但这么小的孩子能不吃药便不吃的好,让奶娘即可开始饮食温热清淡,夜里孩子就安稳了。“
姚氏半信半疑,吩咐奶娘即刻易食。不到黄昏,孩子吃过奶后便安安稳稳睡囫囵觉了。
姚氏终于安心下来,看向窈娘的目光与先前不同。
她给窈娘斟了一杯茶,说:
“我听下人说你询问过长公主几时露面,你今天来妇好会,可是想见长公主?”
窈娘没有否认,但没说自己的打算,只说:
“我听闻长公主最心疼女子,也听姑母说过这妇好会建立的初衷,便从打心底敬佩,想见殿下一面。”
姚氏压低声音说:
“实不相瞒,我正想为长公主殿下分忧。”
“长公主有个外孙,是她的独女静安县主留下的遗腹子。
县主难产去了,拼了一条命保住了孩子,长公主把那孩子当眼珠子一样养着。
可那孩子如今快五个月了,从不哭不闹,不论抱去哪都安安静静,乖得....有些不正常。“
窈娘听后疑问:
“不正常?”
姚氏点头:
“御医看了许多回,都说脉象无恙,一切正常。有这般诊断,其他人也不敢说不正常,都知道这小外孙是长公主的命,专捡好听的宽慰的话说。
但我瞧过两次,那孩子的眼睛灵是灵,但不爱转,恐怕有问题。“
窈娘思量片刻,问:
“您是希望我对长公主殿下说出实话?”
这件事很有风险。
如果小世子眼睛真有问题,那长公主是否会迁怒说出实话的这个人?
可若是赌一把,她是否能够获得长公主的另眼相待?
窈娘没有一口答应,而是问姚氏:
“您能带我先去见见小世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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