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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千载良机

当今乱世,以荣朝皇都兴都为中心,东北为灵氏主政的宣国、正东为齐氏主政的济国、西北为公孙氏主政的云国、正西为浑凛氏主政的骁国、西南为铎氏主政的峋国。

宣济云峋四国的国君是荣朝开国皇帝栾震分封的诸侯王,代代相传,表面臣服,实则蠢蠢欲动,每年都要为了领地、人口战上两场。以宣国为首,时常在兴都附近伏兵,荣朝皇帝栾崟年近耳顺,守着烂摊子,不被杀死也被吓死。

骁国则是后面依附而来的西域诸侯国,好征战,各方势力因水源和牧场纷争不断,眼下骁国分为北廷和南廷,北廷的循王浑凛勒与南廷的贲王浑凛顿分庭抗礼。

骁国与宣国因三镇归属大战后,双方不情不愿议和议了十年,终于在今年定下和议内容:由五国中最为弱势的云国派出王女与骁国南廷的贲王浑凛顿和亲,并向骁国北廷的循王浑凛勒献出春锦五千匹。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夹在宣国和骁国中间的云国无力反抗,待春暖花开,云国和骁国的婚使将在三镇交换婚书,王女年满十五岁即要嫁往骁国南廷。

而马主事接下来便要为接待两国婚使做足准备。

“你恨骁国,也恨宣国?”马主事来了兴致,眼下各国之间乱纷纷的,百姓们恨不能在脑门贴上各自的籍贯,以求得庇护,如阿努花这般咬牙切齿否认身份的,极为少见。

阿努花哪里知晓这些,姜妓虽教她许多道理,却也在骁国军营困了十余年,只依稀与她讲过十多年前的天下大势,阿努花年纪小,才记不住什么人口赋税,唯独记得住战争可恨,害得她娘一辈子好生悲惨。

被马主事如此反问,她感到浓烈的被戏耍的愤恨,这两日来的修身养性全被丢到了九霄云外。

“是,我恨骁国强掠我娘为军妓,让她受尽苦楚!更恨宣国道貌岸然,袖手旁观本国女子被强敌凌辱!”

阿肆柯听了她的话,跟着红了眼睛,怒冲冲地吼道:“要杀要剐随便你们,反正我们哪国人都不是!”

室内静得可怕,只博山炉中飘出一缕一缕的香烟。

马主事的笑容渐渐淡去,戏谑之意不再,叶夫人也侧过脸去,盯着博山炉出神。

最终还是周良将他们扶了起来。

马主事看向他们的眼神颇为复杂,“身世暂且不提,你二人当真是姐弟?”

“不是。”阿努花断然否认,“我们一起从赫丹城军营逃出来的。”

马主事瞪了瞪眼,好歹没发火,“你今年多大?”

“十一……”阿努花没了底气。

“你呢?”马主事看向阿肆柯。

阿肆柯脸蛋憋得通红,半晌才吭哧道:“比她大一岁。”

马主事一脸惨不忍睹,“比她大,你好意思叫她姐姐,事事要她出头?!”

阿努花忙解释道:“他小时候被狼咬过脑袋,笨得很。”

阿肆柯也连忙点头,恨不能把咬他那狼抓来,证明自己的确是没了阿努花不行。

叶夫人终于欣赏够了博山炉,对周良道:“如此他们便不宜同住一院,叫人把春生园收拾出来,给阿努花住,至于阿肆柯……”她沉吟片刻,看向马主事。

马主事转了转拇指上的墨玉扳指,沉声道:“送他去合酉手底下,先学些功夫。”

周良领走了二人,室内只剩他们夫妻。

叶夫人叹息道:“确实可怜,我原以为她主意太大,不便养在身边,现下看来,当是身世所迫,她这般出身,若没个主意,哪能活到今日。”

马主事握住她的手,久久不语,叶夫人知晓他的触动,陪他默默坐着。

许久后,马主事才开口说道:“罢了,看在她有位宣国母亲的份上,暂且养她一场,权当我替宣国还她的。”

“主事英明。”叶夫人笑得冰消雪融,“我看那阿肆柯也很不错,虽生性懦弱,对阿努花倒是一片赤诚,亲生姐弟也不过如此。”

马主事对此颇为认同,“阿努花必是要好好养的,阿肆柯一个男孩子,学些拳脚倒也够了,将来有他护着阿努花,你我也能放心些。”

叶夫人打趣道:“瞧瞧,方才还说只是暂且养她一场,现下已是要好好养了,我看你真是面硬心软。”

马主事扯扯嘴角,勉强地笑了笑,叶夫人见他这个神情,忽然心中一涩。

“方才她狠狠瞪着我,我像是看到了拾金的转世。”他颤抖着双手,比划出一个小小的身躯,“拾金如果活着,眼睛也会是那么亮,谁也不服气……”

夫妻二人相对无言,唯有默默落泪。

叶夫人怕马主事半夜噩梦,让白檀熬了一碗安神汤来,即便如此,马主事当晚还是大叫着夭折的女儿的名字惊醒,竟在叶夫人怀里哭了半夜,让在外间守夜的白檀也跟着叹息不住。

阿努花几乎彻夜未眠。

春生园可比之前住的无名小院强多了,厅堂楼阁一应俱全,位置也好,紧挨着马主事和叶夫人的居所望开园,哪怕阿努花不晓得大户人家的规矩,也能通过名字推敲出春生园是主人家才能住的正经地方。

她虚报姓名和身世,又恼羞成怒顶撞他们,这对夫妻竟然既不责罚她,还赏她住这么好的大园子!

太奇怪了,可别是又进了狼窝!

阿努花越想越觉得诡异,想逃跑,不甘心,这么好的住所她还没享受到,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不逃跑,又怕睡着了被人剜心掏肺……阿努花嗤笑出声,她的心肺值几个钱,人家吃饱了撑的要她的小命。

那究竟为何对她如此宽待?

阿努花想不通,此事显然超出了她的掌握,眼下是理不顺的。

天将亮时她才睡下,婢女听房中没有动静,也不敢打扰。

府中众人谁不知道春生园是主事和夫人为小主人准备的,只是没想到这份运气会落在一个小乞丐头上!要她说,就算主事和夫人多年无后,好歹也该从霈水的豪门望族中过继个小郎君,养个再有两三年便要嫁人生子的丫头,有甚用?

这小乞丐当真命好,她在府中服侍五年,也只得过夫人赏赐的一支银簪子,唉,同是女子,她好歹是个贱民,怎的夫人不收养她,却要退而求其次收养个乞丐呢?

婢女生出些不甘心,又很快偃旗息鼓,她知道,自己也就只敢腹诽罢了,这话说出去肯定要人笑掉大牙,她还是准备准备明年求主事给自己配个好人家,相夫教子才是稳妥。至于房中呼呼大睡的小乞丐,婢女想,这人身上必是有不凡之处的,说不得她的父母是主事的旧识,抑或她上辈子积了大德,今生才有如此造化……

周良打断了婢女的胡思乱想,“主事要见她,去房里伺候。”

婢女福了福,推门而进,小心地唤醒阿努花。

周良立在门外,听里面伺候梳洗的动静,也是琢磨不透其中道理,以至于他至今不知该如何称呼阿努花,只能以“她”代指。

阿努花顶着黑眼圈来到望开园的小花厅,不敢抬头看马主事和叶夫人的脸色,只规规矩矩跪下磕了头。

马主事喝着提神茶,要她过来一起用早膳。

阿努花受宠若惊,不亚于前几日被他拽到马背上时的心惊肉跳。周良亲自布好碗筷,阿努花乖乖坐下,食不下咽地假装吃饭。

叶夫人安安静静地尝着雪梨燕窝,阿努花认都不认得她碗里的东西,好奇地瞥了眼,赶紧埋头喝掉一碗稀饭。

别别扭扭地用完早膳,阿努花打起饭盹,晃晃悠悠,昏昏欲睡。

仆人们撤下早膳,端来一盘盘瓜果和茶点,惊得她瞌睡都没了。

莫不是她疯了?眼下隆冬时节,这些脆生生的瓜果是从哪里变出来的!

她不小心嘀咕了出来,叶夫人轻笑一声,递给她一小牙蜜瓜,“这些是府中暖棚培育出的,你若喜欢,等下周良带你过去瞧瞧。”

周良忙颔首。

阿努花听不懂,她这辈子吃瓜果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每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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