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子夫摸着刘据额头上磕出来的淤青,心疼得要命,恨不得立刻抓到那个在刘据面前嚼舌根的小人。
可她惦记着好不容易哄过来的皇帝,担心刘彻嫌弃孩子哭闹声,还是先捂住了刘据的嘴巴:“阿母怎么会讨厌你呢?好了,正好做了你爱吃的蛋羹,去洗把脸。”卫子夫给夏月使了个颜色,让她赶紧抱刘据出去。
夏月为人不算机灵,但胜在老实听话,毫不犹豫地就把刘据接过来,并学着卫子夫捂住孩子的嘴巴,微微欠身便要退出正殿。
这时,刘彻说话了:“是谁说朕讨厌你?”
刘彻没有起身,依旧坐在小榻上,盯着刘据的方向,幽黑的眼睛里翻涌着积郁多年的暗潮,似乎随时要吞没拍死所有人。
刘据突然听见了父皇的声音,吓得打了个嗝,他刚才完全没注意到父皇在屋子里!小孩儿懵懵的,也忘记哭了,满脸泪痕地回头呆呆望向刘彻。
刘彻抬起右手,手掌向上,似乎要接什么东西。他也不说话,周围的女侍、内侍都不知道该怎么伺候,慌张地求助彼此。
不远处的卫子夫只思索一瞬,便默契地递过去一条白巾,同时给夏月使眼色让她把刘据放在地上。
刘彻侧眼瞥了下卫子夫,神情说不出是高兴还是感慨,转头对刘据招手:“过来,告诉朕是谁说朕讨厌你?”
刘据有点害怕这样怪怪的父皇,好像要吃人的大老虎。可他看见母后站在旁边微笑鼓励他,便迟疑着迈开步子,摇摇晃晃走向刘彻。
小孩儿刚才摔倒的时候,把鞋子甩飞了一只,现在一瘸一拐的走路,还头顶磕出来的青紫小包,满脸泪痕,看上去可怜至极。
他好不容易刚走近刘彻,就被刘彻单手抓着肩膀拉过来。小孩儿站不稳,颠颠踉跄了两步,直接扑在了刘彻的腿上。
刘彻就手把孩子拎起来抱在腿上坐着,拿着方才那条白巾给刘据擦脸:“怎么不说话了?刚才不是哭得挺有劲儿吗?还要住小狗窝,哼。你住狗窝,狗住哪里?擤鼻涕。”
刘据下意识地配合擤鼻涕。
卫子夫心头一跳,凑过去伸手道:“陛下,让我来擦吧。”
“没事儿。”刘彻把刘据的鼻涕擦干净,顺便揪了一把小孩儿的红鼻头,才将脏了的白巾丢给内侍。
刘据被父皇并不温柔地伺候了一顿,也没有那么害怕了。他偷偷抓住了刘彻的衣服,哼哧哼哧地抽搭着。
卫子夫见状放松下来,这些日子积压的担忧惊惧也瞬间释放出来。看皇帝的样子,应该还是很喜欢据儿的:“据儿,别压麻了你父皇的腿。”
刘彻不高兴道:“朕也不是七老八十了,你也坐上来都不会压麻腿。”
“......”陛下果然恢复了从前的样子,简单粗暴的说法方式让人难以评价。卫子夫习以为常,笑道,“陛下,咱们用晚膳吧。”
刘彻哪还有心思吃饭?继续低头问刘据:“你刚才跑出去干什么了?”直接问,问不出来什么,他就慢慢诱导小孩子说出真相。
刘据小声道:“要去温室殿。”
刘彻嘴角几不可查地扬起了一些:“去找朕吗?”这小玩意儿,上午都已经来过温室殿了,下午又要来找他,太子幼年时怎么这么黏人?
刘据刚要开口否认,他没事找父皇干什么?父皇怪可怕的。但他一抬头看见母后在对他微微点头,关键时刻小脑袋还是转动了一下,也跟着点头道:“是的,父皇昨天说来看我的。”
刘彻笑了,捏住刘据的红鼻头:“真是不讲道理的小东西,难道朕就不能临时有事吗?”
“是去看尹婕妤吗?”刘据又想起尹婕妤刚才说的话,难过地嘴巴撇下去,眼睛里泪光闪闪。
刘彻总算知道问题出在谁身上了,抬手制止卫子夫阻拦刘据说话,漫不经心地问道:“你遇到尹婕妤了?”
刘据用袖子一抹眼睛,点点头。
刘彻脸上的轻松之色消退,神情喜怒难辨,却没继续问下去。
卫子夫见状捏紧了手指,心里生出一股怨气,难道陛下为了新的宠妃就这样委屈据儿吗?她强忍着没出口质问,还体贴地要把话题岔过去,免得刘彻下不来台。
这时,一直安静站在门口的夏月突然跪下,朝刘彻跪拜哭诉:“请陛下为大皇子做主,方才尹婕妤在路上拦住大皇子,说一些有的没的的谣言,惹得大皇子哭了半天。”
刘据见夏月在哭,伸出小手去够她:“不要哭。”
“陛下,”卫子夫也忍不住了,跪在刘彻旁边,如泣如诉地望着他问,“是臣妾做错了什么,让陛下近日不愿来椒房殿吗?后宫到处都在传陛下厌弃了臣妾。原本这些委屈倒也算不得什么,臣妾出身卑贱,习惯了受人白眼。若无陛下恩宠,哪有今日的富贵?可臣妾作为一个母亲,却万万见不得孩子被欺辱。”
她身上只穿了素白的麻布衣裳,头顶无一发饰,连木簪都拔掉了。与往日华贵端庄的皇后大不相同,没有粉黛修饰却更显楚楚可怜。
刘彻便是见过了卫子夫年老色衰的模样,此时此刻也动心出神。他把哇哇哭的刘据放在小榻上,托起卫子夫的手道:“朕只是最近太忙了,没有别的意思。后宫的那些谣言,你自己看着处置就好,这本来也是皇后的分内之事。”
卫子夫被拉着就势坐在刘彻的腿上,犹豫了一下,问道:“尹婕妤......”
刘彻刚要开口回答,便听见外面的内侍通传尹婕妤找过来了。他拍拍卫子夫的后背:“朕跟她说两句话,之后随你处置。你先把猪崽儿抱出去哄一哄。”
卫子夫自觉抱走了被吓得哇哇哭的刘据,顺便带走了殿内的其他宫人。留给刘彻和尹婕妤独处的空间。
刘彻望着她的背影,自言自语地感叹:“朕果然还是喜欢和聪明人处事。”
“陛下。”尹婕妤还没进门,九转十八弯的娇声呼唤便先传进来了,一入内就直接去靠在刘彻身上,“我得了会说话的鸟儿,刚去温室殿找您呢,您都不在。”
刘彻侧头看尹婕妤,眼神里没有什么感情,问道:“你跟刘据说了什么?”
尹婕妤一愣,被刘彻的眼神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连着被追问后,哭哭啼啼地避重就轻说道:“我也只是听到了一些传言,关心关心大皇子,没有别的意思。”
刘彻往后面的软垫上斜靠:“都有谁在传谣言?”
“这......”
“或者让张汤来审?”
尹婕妤顿时面无血色,张汤那个酷吏的刑讯逼供手段谁人不知?当年陈废后巫蛊案就是张汤审的!她不敢再耍心眼,哭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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