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刮了一夜，崔府内光秃秃的树枝上都镶着一层薄霜。
崔令桢去看望祖母时，见祖母的屋内炭火旺盛，伺候的嬷嬷却神色忧愁，便猜到是祖母腿疾又犯，便连声催促许随回屋把艾灸用的器具拿来。
许随连忙领命。
这几日，许随被崔令桢当做练手对象进行调理，身子骨倒好了不少。她身姿轻快，一溜烟赶回崔令桢院中。
看来崔令桢以医问路的时机终于到了。许随提着早已备好的器具，望了望天，穹顶压着崔府的墙头，这小小的府邸怎么能禁锢一个能力出众的女子呢？
许随强压住内心的期待，推开了老夫人的屋门。
老夫人闭目端坐着，崔令绪正蹲在榻前替她按摩。
“小姐，东西拿来了。”许随轻声道，上前将东西递给崔令桢。
“续随，起火。”崔令桢吩咐道。
许随点点头，拿出火折子燃起了特制的草药。
屋内瞬间腾起一阵烟雾，带着草药苦涩的清香、夹杂着檀香。
崔令桢熟练地在老夫人疼痛难忍的腿骨处灸着，一边温声问道：“祖母，会烫吗？”
老夫人摇了摇头，看着专心替自己灸腿的崔令桢，眼神流露出几分怜爱。
没过一会，老夫人轻声感叹道：“松快多了。”
“真的吗？”闻言，崔令桢眼睛一亮，看向祖母，带着孩子气说：“那孙女日日都替祖母灸腿！”
老夫人没接话，只抬手轻轻拍了拍崔令桢的手背，笑道：“祖母也不是日日腿疼的。”
崔令桢放下灸具，拍了拍自己的嘴：“是桢儿失言了。”
许随看着崔令桢的动作，也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老夫人收敛起神色，对着许随道：“你去大少爷院外候着，待他回府便直接带他来见我。”
“是。”许随应了一声，转身跑走。
待许随身影跑远，老夫人拿起崔令桢的手道：“桢儿，你身边这个小丫鬟，是个机灵的。你带她一起去医治皇后娘娘，如果遇到贵人责问，务必先沉默，待贵人追问，再如实说是这丫鬟的主意。”
“祖母，这……”崔令桢眸子微动，怔怔看向祖母，半晌没说话。
见崔令桢不语，老夫人弯起嘴角，眼神清明道：“明者见危于无形，智者见祸于未萌。她一个丫鬟敢如此献策，必然是存了心思的，你从小生活在祖母身边，未经历人心险恶，只需听祖母的，不会出错。”
“……是。”崔令桢垂下了眸子。
“不用担心，你大哥人品端方，不会见死不救，必然会保全崔府的人。”老夫人又安抚道。
许随早早候在崔令绪的院子外，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脚下石子。
等了不知多久，远处走来一道身影。崔令绪像是刚从东宫回来，一身绿袍在夕阳下泛着金光，衬着俊逸的面庞更加出尘。
这是许随第一次见崔令绪穿官服，仿佛史书上的端方君子走进现实一般。
许随怔了一瞬，恰好与崔令绪视线相撞，两人皆是一愣，又默契地错开。
崔令绪见到许随时，心下震惊，面上却不显，又沉声问道：“何事？”
“老夫人命我在此等候大少爷，请您过去一趟。”许随垂着眸老实答道。
崔令绪看了她一眼，留下一句：“你在此等候，我换身常服。”说完，便快步进了屋子。
“是。”许随答应了声，看着崔令绪进屋的背影，心里遗憾：这一身换了，可惜了。
过了好一会，崔令绪换了一身月白长衫，才从屋里出来。
“走吧。”他瞧了许随一眼，脚步未停，许随连忙赶上。
“大少爷，今日小姐替老夫人灸了腿，老夫人病痛退了不少。”
崔令绪听到许随的语气闲适，像和常人聊天一般，又不禁看了她一眼。
不知是走路急的还是寒风吹的，许随小巧的脸颊上正印着一抹红晕，气色比上次喊冷的时候好多了。
“四妹妹的医术学有所成？”崔令绪回应道，虽是问话，语气却是肯定的。
“郑医师说，他行医大半辈子，没见过比小姐更有灵性的。”许随的语气带着骄傲道。
“嗯。”崔令绪点了点头，两人很快来到老夫人屋外。
崔令绪轻叩门扉：“祖母，孙儿来迟。”
“令绪，进来吧。”老夫人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屋内，草药烟熏味还未消散，老夫人的神色却很放松。
“令绪，坐吧。”老夫人指了指崔令桢身边的凳子。
崔令绪坐下后，老夫人笑着道：“你俩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如今都长成了我期许的模样，祖母甚是欣慰。”
老夫人又说了一些兄妹两人小时候的趣事，屋里的气氛渐渐松快了起来。
许随默默站在崔令桢身后，心道：这老夫人的心思真是捉摸不透啊。
“少年情分珍贵。祖母知道，令绪，你和太子自幼同窗，感情非比寻常。你知分寸、懂进退，一定懂得伴君如伴虎的道理。”
“祖母？”崔令绪唤了一声，语气沉了几分。
“自从太子登上储君之位，我们崔府的兴衰荣辱，就压在你一人的肩上了。”老夫人此刻神情严肃，沉声道，“他人有心，予忖度之。[1]朝堂风云诡谲，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崔令绪起身作揖：“祖母教诲，孙儿记下了。”
“太子殿下既然忧思皇后娘娘的旧疾，你务必尽心尽力替太子殿下分担。”
许随抬眸望向老夫人，心中疑惑：老夫人铺垫半天只为了这一句话吗？
她又望向崔令绪，这个崔府的大少爷年纪轻轻就被老夫人委以重任，此刻神情端凝，未见一分松懈。
许随垂下眸，努力摒除内心的纷乱，她担心自己的安危还来不及呢。
老夫人的谈话末了，又指了指许随道：“记得把这丫鬟一起带去，给桢儿打下手。”
崔令绪顺着老夫人的手指方向，瞧了一眼许随，目光微顿：“是。”
许随跟着崔令桢退下之后，崔令桢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许随不解道：“小姐是在担心替皇后娘娘医治的事吗？”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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