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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求药

翌日。

早膳过后,商泠又坐回铜镜前,一会儿说自己的头发没梳好,一会儿又说口脂的颜色太浓,磨蹭了好半天。

莲心从外面跑进来。

“姑娘好了没?奴婢去瞧了,柳大夫坐诊有一会儿了,上个病人刚走,正好咱们现在过去。”

“要不再等会儿,我这眉毛还没画好。”商泠心不在焉地拿出黛块对着已经画好的眉再三描摹,眼瞧着眉毛越描越重。

莲心深知商泠又犯了老毛病,不催着怕是到日落都还迈不出房门一步。

她拉住商泠,拿起一旁放着的面纱塞过去,“反正姑娘不以真容示人,再晚会儿,又要等了。”

商泠被催得没法子,带好面纱,还未来得及照镜子,便被拽出门。临到前堂楼梯口,她抓住莲心的手臂问:“这法子能行吗?”

看出她又起了退却的心思,莲心安抚道:“来都来了,一试便知。”

木质楼梯拾级而上,拐过雕木栏板便是医馆,门楣悬了块浅梨木小匾,墨书“回春堂”三字,笔锋清隽,边角磨得温润。门是半开的竹编帘,风过轻晃,漏出里头的光景。

堂内不似楼下喧嚣,只盈着淡淡药香。临窗摆一张榆木诊桌,案上铺着素色布巾,放着脉枕、银针盒,旁侧叠着几册泛黄的医术,页脚微卷。最左边有隔扇,隔扇前立着窄身药柜,朱红漆色稍褪。

栏边有两盆青艾,叶色浓绿,衬得整间医馆素净又安宁,楼下的酒肆喧嚷,马蹄轻响,到了这里都似被滤了去。

说是坐诊,此刻屋内却无一人。

“有人吗?柳大夫在不在?”莲心朝着隔扇走了两步。

话落,一女子自隔扇后走出,见是她们二人,迎上来道:“原来是熟客,可是又有谁受了伤,要我的家传药膏?”

女子看着不过三十许,梳着妇人髻,性子爽利干脆。

商泠坐到诊桌前,迟迟未语。

柳大夫盯着少女的眉毛看了会儿,观之似有为难之意,也不催促,抬手将医书卷曲的页边展平。

“我家姑娘有要事求您相助。”

柳大夫挑眉,“我这除了买药治病还有甚能帮你的?”

“我们就是来买药的,只是……”停顿了下,莲心才道:“不知您这里有没有一种吃了会让人说不出话的药。”

“吃了让人说不出话的药?”

“对。”莲心状似为难,“实不相瞒,我家姑娘是附近小城一商户之女,奈何姨娘早逝,老爷常年在外行商,家中上下交由夫人打理,夫人又一向示我家姑娘为眼中钉。她娘家来人告知老家地方有个县令的夫人前段日子没了,县令想续弦。可万万没想到,夫人竟把主意打到了我家姑娘身上。”

商泠听到这话时愣了下,又很快低下头,继续听莲心哭诉。

“可怜我家姑娘年岁尚不满十八,就要被送去给那老头做填房。”说着说着,莲心竟真红了眼眶。

柳大夫也动了点恻隐之心,怜爱地望向商泠。

少女面纱外露出的眼睫耷拉着,不知是在发呆还是在难过。莲心赶紧暗中拽了把商泠的衣袖,再抬眼时,商泠也红了眼。

柳大夫叹:“都是可怜人呐。”

商泠声音低低地说:“听闻那老县令是个极爱听曲儿的,家中美妾颇多,且哪个都能唱上两句,我们这才想了个法子,求大夫给我开上副哑药,助我逃脱嫡母毒手。”

昨儿来寻药时都是莲心出面交谈,今日少女出声恳求,柳大夫才发现她的嗓音绵绵如春风,确实动人。

柳大夫知人可怜,却也为难,“这药我还真不能给你开。”

商泠急问:“为何?”

“今日你一副药下肚,哑了嗓子,躲过了嫡母算计,他日后悔了,来找我算账,我该如何?何况我家还有客栈生意,都是小本营生,我一人受影响是小,连累全家生计才是大事,姑娘还是再想想别的法子。”

“你父亲呢?你可以写信给你父亲,求他做主。”

莲心接过话来,“老爷每次往家中寄信,夫人都不许姑娘看,我们连老爷现在在何处收账都不知。”

商泠也道:“除了毁了这副嗓子外别无他法,等我躲过这遭,待父亲归府,才能求他为我做主。”

“对,他们就是想趁老爷不在,把姑娘送到那老头子房里,那处地方偏僻,还有夫人的娘家人看着。要真被他们成了事,姑娘才是真真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到那时老爷回来了也是无济于事。”

“可是……”

柳大夫为难之际,隔扇后有捣药声传出,柳大夫停下话音,微微侧耳。

屋中一时只剩药杵垂落声,起起停停。

主仆二人对视一眼,这个法子怕是不成了。

商泠亦不想为难别人,温声说:“我这要求着实是强人所难了,实在不行,我再想想旁的法子,就先不打扰柳大夫看诊了。”她欠了欠身,转头对莲心说:“咱们走吧。”

刚走两步,就听身后传来一声:“且慢。”

不知为何,柳大夫改了口:“药我可以给你,但只能让你失音一段时日,之后不论结果如何,都不要再来找我。”

峰回路转,二人很是惊喜,连忙谢过。

“我是不想看姑娘年纪轻轻受此不公。”柳大夫望着蒙面少女,微笑着说:“还愿这药真能助姑娘一臂之力,莫要事与愿违。”

商泠眼角跳了跳,敏感抬眼,柳大夫却已经到药柜前开始抓药。

“还请二位在此稍候片刻。”

药柜后是一张雕花梨木隔扇,柳大夫说完,便拿着称量好的药材往隔扇后走去,很快后面又响起捣药声。

商泠攥紧袖子,许是她想多了,药到手才是正事。

不多时,柳大夫提着个药包走出来,“这副药服下后,你的喉咙会开始肿痛,等个两三个时辰,便会发不出声音。三个月后,药力既衰,喉咙消肿,方可再次开口。寻常大夫看了,只会以为你生了病,也省得你以后后悔,要我负责。”

商泠连连道谢,要是柳大夫二话不说就给她哑药,才会令人不安,虽说现在只有三个月的药效,但她也放下心来。

三个月够了,以姜恕他们的脚程,一月半载也该将刘永送至官府,届时不判斩,也要判他个绞。只要刘永这段日子无法说话,待他死后,他的同伙就再不会知道自己。

二人离开药堂。

楼梯半阶处,陆从简匆匆往上走,一眼就瞧见商泠露在外面的眉毛,欲言又止。

心想:许是近来姑娘家的妆容开始盛行长直粗眉了?

商泠对他颔首,陆从简转而指着莲心提在手里的药,问:“夏姑娘生病了?”

商泠摸了摸耳垂,微笑道:“嗓子有些不舒服,可能是天气太热,上火了。”她看陆从简上楼的方向,笑着问:“陆公子也是去寻大夫的?”

陆从简被问得怔了下,忽而捂嘴咳嗽两声,“对,这两日暑气是挺重的,我嗓子也有些不适,昨儿听你说这家客栈有大夫坐诊,便来瞧瞧。”

待人走后,莲心露出疑惑的表情,等进了后院,她问:“陆公子怎么唤您夏姑娘?”

差点儿把这事忘了。

商泠嘱咐莲心:“昨儿陆公子问起时,我隐瞒姓名,只说姓夏,叫夏曼,你可要记住了,千万别说漏嘴。”

莲心不假思索道:“夏是夫人的姓氏,这‘曼’字可是以老爷夫人给姑娘起的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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