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书是莲心买的。

那时商家出事，商泠处理好长辈的后事，便离开了烟城，准备找个小村落生活。一路上，决明驾车，莲心照看她，而她呢？

好似整天无所事事，总是望着窗外的风景发呆。

莲心怕她郁结于心，便在路边找了个小书摊，淘了几册话本子，给她解闷。

家中未曾出事时，她就爱看话本子，一看起来不分昼夜，府上的仆从时常能在晨间看到她顶着一对淤青的眼睛，神游似地去给母亲请安。

商泠掀开其中一页，这本书她曾翻了个大概，没能看完。因为她惯爱那些两情相悦的浪漫故事，但这册话本子里讲的是富家女痴恋伶人，为爱私奔的故事。

“赵郎”就是富家女对伶人的称呼。

之前她看过一半，感觉故事内容走向不太对，便先翻到结局，得知最后富家女在私奔的路上太过劳累，伤了身子，再不能有子嗣，她的父母最终为她妥协，不仅将家业交给伶人打理，还同意伶人纳妾延续血脉。

家中这么富裕还能被一个穷男人拿捏。

商泠被这个结局气得一整个晚上都睡不着，她要看的是才子佳人的爱情故事，而不是这种骗子和傻子的苦大仇深。

许是这个结局带给商泠的冲击太大，再加上系统时不时在耳边念叨她只是话本中的炮灰，商泠醉酒后不自觉地将自己代入进去了。

“唉——”

喝酒误事啊。

莲心坐在那啃着大饼，听见叹息声，转过头，就见商泠靠在车壁上，脸上盖着一本书，一声又一声的叹息自书下发出。

商泠有气无力地拿下书，便对上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她有心对莲心控诉，话到嘴边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是真的觉得把姜恕当成“赵郎”这件事不能怪她，因为姜恕的样貌真的很符合书中伶人的外貌描述。

面白清俊，眼如桃花。

她当时怎么就没能把持住自己呢？

“唉。”

第六声叹息响起，她面前出现一张饼，莲心伸手往前递了递，“姑娘还没用早膳，吃吧，吃饱了再想旁的。”

商泠确实有些饿，昨夜她只喝了两杯酒，没来得及吃东西就开始耍酒疯，她暂时放下惆怅，接过饼，就着温水吃完了。

马车停停走走数日，没了刘永，这一路十分顺利，也没有商泠所担忧的被人找上门的情况。

离京城越近，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城门外设有禁障，此时已过了晌午，要排队进城的百姓算不得多，莲心一眼瞧见了候在城门口的男子。

“姑娘，看，是决明。”

决明已在城门口连守数日，几番等候不见人影，他心下悬着，又怕贸然找人，与之错过。此刻望见商泠和莲心的身影，那颗高悬多日的心才徐徐落回原处。

城守查看过文牒后，几人便被放行。

一踏入城门，满目繁华直直撞入眼帘。

车轮下青石板宽阔平稳，车马络绎不绝，两旁楼阁飞檐翘角，鳞次栉比。沿街铺肆一家接一家，脂粉的幽香，糕点的甜腻混着烟火气扑面而来。

“哇！”莲心掀开车帘，忍不住叹道：“不愧是天子脚下，这还是我第一次进京哩！”

被她兴奋的情绪所感染，商泠也笑着掀开自己这一边的车帘，探头望去。

长街四通八达，一眼望不到头，街上人潮如织，锦衣仕子、裙钗妇人来往穿梭，小贩吆喝、行人笑语声交织一片。

“姑娘，你看。”莲心叫车夫停下马车，激动地指着一处。

几名江湖艺人身着短打，舞棍转碟，吞吐彩绸，动作利落飒爽，引得围观百姓阵阵喝彩。

商泠也被这杂耍摊子吸引，她已经许久没见过这般热闹的光景了，倒不是因为烟城没有杂耍艺人，只是陪她一起看热闹的人都不在了。如今经历了一番事后，回过头来，她好似重新找回了乐趣，遂随了莲心的愿，在此驻足观看。

可惜他们不是来京城游玩的，见时辰差不多了，一直守在后面的决明上前，对商泠道：“姑娘一会儿可要先回住处休整一番？”

决明先一步进京不止是送拜帖，他还提前租了间宅子，方便三人在京城有个落脚之处。

距离系统给出的任务期限还剩两日，商泠怕不能按时完成任务，特意将拜帖上的日期提前了两日，没想到中途因刘永的变故耽搁了两日，差点没能赶上。

她从热闹中回过神，想了想，“还是先去王府拜访王妃娘娘吧。”

拜贴上既已议定时日，便不可失约，好在她早料到了这种状况，今晨特意换了一身得体的装扮。

回身叫莲心上马，莲心答应得干脆，转身时却频频回头，舍不得此处的热闹，商泠看得心软，便对她道：“等回明州前，我空出几日，让决明带着咱们在京城好好游玩一番如何？”

莲心拍手叫好，决明也高兴应下。

穿过巷口，与市井的喧嚣隔了开来。

两侧是连绵的青灰高墙，墙内古木葱茏，枝梢斜斜探出墙头，脚下青石板洁净平整，此处少有闲杂人往来。

商泠考量许久，交代了决明一些事情，便只带了莲心前往。

前面数仗，是王府侧门，到底是皇亲国戚人家，侧门也是清雅不失气度。门边立了两名青衣小厮，举止安静恭谨。

商泠下了马车，抖了抖裙摆，抚平上面的褶皱，才走上前对小厮表明身份，许是被特意交代过，小厮只让她稍候片刻，随后脚步利落地入府禀报。

没过多久，小厮出来了，身后跟着一个婆子，那婆子见到商泠第一眼便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

商泠一身月白色细布罗裙，针脚细密，领口袖口只浅浅滚了一圈素蓝细边，并无金银珠玉缀饰。这身打扮中规中矩，算不得华贵，却也不显寒酸。

再往上，乌发上别了只珠花钗，样式虽简单，但眼光毒辣的婆子一眼就瞧出其做工精湛，绝非等闲之物。

她适时收起打量，迎上前客气道：“这位便是商家姑娘吧，老奴给您请安了，我们王妃今日一大早就盼着您来，久久没听到门房的消息，还命我跑来问了几次，眼下可是把您给盼来了。”

想笑着客套两句的商泠闻言一愣，听出这婆子是怪自己来迟了，连累她跑了几次腿。

来迟这事确是她的错，商泠有心说两句好话，却见婆子面上已经挂上笑意，恭敬地将她迎进府，好似刚刚的怪罪之意只是她的错觉。

商泠疑惑地看向莲心，莲心皱着眉朝她摇了摇头。

短短几句交谈，商泠心里已经打起了退堂鼓，她就是个鹑雀性子，遇到难事，只想往壳里缩。她打定主意，此次拜访完齐王妃，系统若再不出现，她就离开京城，回她的明州。

一条曲折的抄手游廊自跨院向内延伸，廊柱漆成深朱色，边上种着芭蕉，阔大的叶片随风轻摇，沙沙作响。

婆子说她姓李，原是夏府的婢女，后来跟着王妃到了王府伺候，还教导商泠面见王妃的规矩。商泠缓步跟在李婆子身后，听着她介绍自己，目光只浅浅掠过周遭，不敢肆意张望。

“你母亲未出嫁时，我也曾伺候过她的。”

这句话引起了商泠的注意，她还想再听李婆子讲两句有关母亲的事，王妃的院子便到了。

进去前，商泠微微顿步，抬手理了理衣襟，又将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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