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消融后,万物复苏,大地回暖,又到了小动物们繁殖的季节。
距离他俩结婚已经过去了两个月,日子一晃捱到四月末,张寻彻底从生产队苦劳力变成了半个猎户。
只要石代梅没给她下死任务,她逮着空就往山上跑,还顺便从老胡那里花了二十块人情价买了把二手猎枪,一劳永逸。
正巧现在是狩猎黄金期,前前后后两三个月的时间,光狍子她就打了五只,还有数不清的小型猎物。
偶尔碰上几次野猪啃庄稼,也是张寻跟着打猎队进山围剿,平均下来能分个十来块钱。
这天晚上吃过饭,她老老实实上交私房钱。
余秋野盘腿坐在炕上,数了整整一百三十来块,惊得眼珠子差点儿掉下来。
他捏着面额零散的票子,斜着眼睛瞟向一旁叠衣服的张寻,龇着牙深深地吸了口气:
“你该不会——绑定了什么系统吧?”
黄金猎人金手指?
每日签到?限时任务?还是积分兑换商城?
一百三……这都快赶上她以前一年的分红了,还不算日常支出的部分。
照这么下去千元户不是梦想啊,太夸张了吧?!
张寻手上动作慢下来,思考了半天也没琢磨明白息夫儿在说啥,皱着眉看过来:
“……啥意思?”
余秋野也没指望她能听懂,摇着脑袋“啧啧”两声,假模假式地往炕上一跪,冲她抱了个拳,甘拜下风:
“佩服佩服~”
张寻被他逗笑,将叠好的衣服收进柜子里,爬上炕去亲他:“没奖励吗?”
余秋野顺势栽进被褥里,攀上她肩背,笑眯眯地屈起膝盖:
“这个行不行?”
伏在身上的人明显一僵,掌心捏住他膝骨折上去,托起他大腿,探到那截柔韧的后腰就是一个釜底抽薪。
炕头的煤油灯火苗轻晃,升起几缕抖颤的黑烟,缠绕着向上飘去。
“哎——!没熄灯呢!!”
落在肩头的唇齿停了一瞬,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啧……张老三!!”
诨号一出,张寻终于撑起上半身,抬手掀开玻璃灯罩,呼一口吹灭了。
一夜春风缱绻。
第二天起床后,余秋野才发现昨晚悄悄下了一场小雨。
再三叮嘱张寻的人身安全问题后,他匆匆忙忙进了大队部,开启了一天美好的工作日。
这个时节是地里最忙的时候。
生产队集体进入了春播模式,余秋野的账本册子也跟着满天飞。
计工分、理物资、报进度,哪个环节都少不了他。
他拿着几张申请单,站在李珊办公室里头,请示她下个月的农具和燃油分配安排。
“书记,几个小队都想用拖拉机,但咱下个月柴油指标就两百升,咋整?”
“我看看。”李珊接过单子,戴上眼镜仔细翻了翻,沉吟片刻,“先给一队吧,他们地远,翻完了好赶种。”
“好嘞。”
“哎对了。”李珊见他要走,突然想到一件事儿,赶紧叫住他。
她指尖在桌面上点了点,微微低头,视线越过镜片上方,慢悠悠地看过来:
“你想去公社?”
余秋野愣了一下。
公社?
他说过这话?
“没有啊。”
“哦——”李珊拖长了音调点点头,视线向下一瞟,随即眯起眼睛笑起来。
“没啥事儿,我是听说公社的尤主任想把你借调过去,所以来问问你的意思。既然你不想去,那就算了。”
听着这一番故作大方的领导发言,余秋野嘴角抽了抽。
集中会审这事儿都结束俩月了,黄花菜都凉了想起来问这个。
“您这上哪听说的?”
李珊“嗐”了一声,打了个马虎眼:“我也是前两天去别的大队走亲戚,顺耳听了一嘴。”
余秋野佯装恍然大悟,干笑两声,悄悄咬紧了后槽牙。
别的大队……那不就是于童吗?!
这件事儿他只跟于童和张寻说过,既然不可能是张寻,那泄密的就是他没跑了。
啧,还真是大嘴巴。
“书记。”他嘿嘿一笑,赶紧给自己找补,“是有这么回事儿,但我当时就拒绝尤主任了,压根儿也没打算去,所以就没跟您说。”
李珊闻言挑了下眉:“你真不去?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余秋野原地立正,坚决摇头:“不去。”
这种时候还是赶紧表态比较重要,免得对方心存芥蒂,将来给自己穿小鞋。
李珊不动声色地打量他一圈,似是在确认他这话的忠诚度,半晌才缓缓点头:
“也好,你走了,这一摊子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到人接手。”
说罢又摆出一副温和的笑脸,语重心长:“你们年轻人都有自己的打算。啥时候想走了,提前说一声就行,我这个当书记的也不能耽误你。”
这话看似体恤,实则敲打,警告他不要背地里搞小动作呢。
官场如战场啊,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余秋野心里腹诽,乖巧地应了一声,赶紧从办公室溜之大吉,悄悄松了口气。
看来这做人还是不能太天真,人心隔肚皮,不管这个于童是无意的还是有意的,他这回算是吃一堑长一智了。
饭可以多吃,话是真的不能多讲啊。
他压着嘴角,默默地干了这碗鸡汤,正转身准备继续干活儿,结果刚一回头就撞上一个熟悉的丫头片子。
“姐夫?”
张简愣愣地喊了一声,半张着嘴神情恍惚地看着他,还没从刚才不小心偷听到的秘密中缓过劲儿来。
余秋野瞅了她一眼,开始严重怀疑他们老张家是不是都有什么高个子基因。
怎么一个冬天过去,放了个春忙假回来就蹿这么快,感觉再过几个月都要仰视这个小姨子了。
“你咋在这儿?找李书记?”
“小队长让我借耕牛犁地。”
“哦。”余秋野点点头,抬脚就往办公室走,“那你快进去吧。”
张简看了眼他背影,又迅速看了眼面前的门,来回转了两圈,决定还是先以她姐后半生的幸福为第一要义。
“姐夫!”
她拔腿追了上去,一个闪身跟在余秋野屁股后头,边走边探脑袋:
“你们刚才在屋里说啥呢?”
她来的时候看到李书记办公室有人,寻思就在门口等会儿。
正巧听到里面说什么借调啊、走啊的,本来没当回事,但现在看来是有事儿了。
而且是天大的事儿!
她姐夫要离开西岗屯了!!
余秋野扫了她一眼,脚步不停:“工作。”
张简倒抽一口凉气,内心大呼完蛋。
不好!
刚才她听到的明明是关于调动的事情,那不就是调动工作吗?!
姐夫要离开西岗屯了,那她姐咋办?
想到这,她眼珠子滴溜一转,撒丫子就往外头跑:“我先走了姐夫!”
“哎?”余秋野眼瞅着她跟个窜天猴似的就飞出去了,皱着眉头喊了一嗓子,“你不借牛啦?”
“下次再来!”
“……”
这孩子什么毛病?想一出是一出的。
此时张简已经跑出去几百米了,想着得赶紧告诉她姐一声,但半路又觉得他俩指定穿一条裤子。
她姐现在什么都听姐夫的,去找她也白扯。
于是脚尖一转,直接杀到了家里,梆一声推开院门冲了进去。
“爹!爹!!不好了——”
赵素君正在院里喂鸡,被这动静惊得差点儿原地升天,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老四捏住了肩膀。
鸡群尖叫着四散逃离,留下满地羽毛。
他咬牙切齿地照着张简胳膊就是一巴掌:“你个死孩子,要死啊你!吓你爹一跳!啥玩意儿不好了?”
张简哎哟一声,松开手喘着粗气,满脸写着天塌了:“姐夫——姐夫他要走!”
“啥?”赵素君以为自己听错了,拧着眉头伸长了脖子,一脸茫然。
张简抬起袖子抹了把汗,使劲吞了口唾沫:“我姐夫,他要离开西岗屯!”
此言一出,只见她爹半信半疑地收紧下颌,耷拉着嘴角盯着她,明显是不信。
他们家这个老幺惯是个调皮捣蛋的,从小到大就没老实过。
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至少有一半都是哄人的,还有一半纯粹胡编。
再说了,老三对她那个息夫儿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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