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弘福公主并不是一开始就这么放荡不羁、阴狠霸道的。
她十四岁的时候就和宁倬定了亲,宁倬比她大了四岁,祖父是宁国公兼定国大将军,祖母是宋蕴的姑婆大长公主,母亲是兵部尚书之女,外祖父是有名的大儒,家世显贵,是前朝世家勋贵中的翘楚。身为公主,前弘福公主和宁倬青梅竹马,到了年纪后两家顺理成章就成了儿女亲家。
彼时的前弘福公主虽然有些皇家子弟骄纵的小脾气,但也是个蕙质兰心、明眸皓齿的豆蔻少女。
然而半年之后,她求到圣驾前,退掉了和宁倬的婚事,行事渐渐肆意无状了起来,后来便成了人人厌恶、鄙夷的模样。
宋蕴虽然有些零散的记忆,但她发现,这些记忆中时间越近的越清晰,这两三年的尤甚,但久远些的就模糊得很,前弘福公主为什么会退亲、为什么会变了性子、对这个宁倬到底抱有什么样的感情,她并不清楚。
从宫里出来的时候,裴祐让于昭把宁倬大概的来龙去脉和她说了说。
乌恒犯边前,宁倬在京畿边上的一个折冲府担任都尉一职,管辖一府军务。京师城破时,他不顾顶头上司的阻拦,率兵伏击乌恒,杀了一员乌恒的大将,但因为兵力悬殊,最后还是败走云岭,投靠了另一个藩王。
这两年,他屡次伏击乌恒,又在裴祐大军压境向京师推进的时候从侧方攻敌,有力地配合了裴祐歼灭乌恒的几场战役。
但裴祐称帝后,他就一改从前和裴祐慕名神交的样子,势同水火。
最后裴祐清扫几位藩王势力的时候,和宁倬在云岭下展开了一场大战,宁倬口口声声说是要“剿灭他这个乱臣贼子,迎来大梁的皇室正统,恢复大梁江山”,最后战败被俘入了大理寺的大牢。
“这个宁倬,真是块粪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于昭最后下了个结论,“听说他平生最恨的就是乌恒让京师沦陷一事,一提起来就要大醉一场。要不是陛下,他只怕是要抱憾终生,进了棺材也看不到乌恒被驱逐那一天,结果却还是因为什么皇室血统来指责骂陛下,实在是太迂腐了。这皇帝,那姓宋的当得,怎么陛下就当不得了?以江山社稷和子民众生来看,陛下比姓宋的当的好一千倍、一万倍。”
没想到这个大内总管居然也能说出这样头头是道的话来,真让人刮目相看。
圣命难为,被迫接了这么一桩招抚的差事,宋蕴绞尽脑汁了两天,也没想出什么法子来。再没有动静,只怕裴祐那里不好交代,到了第三天,她去了大理寺,准备先会一会这个宁倬。
裴祐给了她一块天子的玉佩,入大理寺一路畅通无阻,就是到了大牢里,那些死囚们见来了个千娇百媚的女子,都忍不住鼓噪了起来。
宋蕴慌忙往旁边安静的牢房边上避让。
忽然,从斜刺里伸出一只手来,用力地握住了她的脚踝;她的去势被阻,打了个趔趄,吓得惊呼了一声。
陪同的大理寺少卿赵仲宁厉声训斥,狱卒们抢上前去,用板子用力击打着这只突然冒出来的手臂:“撒手!”
手臂上渐渐有了血色,但那只手居然还很顽强,依然死死地抓着宋蕴的脚踝不放,宋蕴甚至能感受到他手指指腹粗糙的老茧。
顺着这双手往牢笼里看去,只见一个几近僵直的高大身影趴在地上,囚服上血迹斑斑,除了这只突兀地伸出来的手,好像人已经死了一样。
“别……别打了……”宋蕴颤声叫道。
狱卒们停下手,厉声呵斥着。
宋蕴试探着把脚往外挪了挪,没法动,只好又蹲了下来,把那人的手指一根根地掰了开来:“你松手……我是来探监的……不是什么人……没法救你的命。”
那人彻底没了动静。
“怎么回事?”赵仲宁恼火地问,“这人是谁?”
领头的狱卒躬身回答:“禀大人,这人是一直收在这里的重刑犯,我们接手的时候没找到他的册子,但此人凶悍,曾经打伤了我们的一个弟兄,这几天得了病,估摸着快不行了。”
“算了算了,”宋蕴忙不迭地道,“我没什么事,还是快去见人吧。”
被这么一打岔,宋蕴更是心里惴惴,再也不敢靠边走了,跟在赵仲宁的身旁寸步不离。
大牢的最里面是几间单独的囚室,赵仲宁指了指左边那间,低声道:“宋姑娘,这里关着的就是宁倬,他只求速死,对来人很不客气,你千万小心。”
宋蕴连连点头,又叮嘱赵仲宁一定要在外面等她出来,这才定了定神,走进牢门。
牢房还算干净,一张桌子、一张小床,有一个人坐在木板床上,身体半靠在墙上,目光无神地落在屋顶的角落里。
一丝浅浅的血腥味传来。
白色的囚衣上,肩膀那里有一大块血迹渗出,腿上也有几处。
虽然被囚了这么多日子,虽然此刻形容狼狈,但依然能看出此人身材健硕,破破烂烂的囚衣半敞着,紧实柔韧的胸肌和腹肌若隐若现。
骤然之间,宋蕴胸口的刺痛袭来,比那日在南书房来得更为凶猛、更为激烈;几乎就在同时,她的眼底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层泪光。
“云熹哥哥……”她喃喃地叫了一声,仿佛有无数个深夜,这个名字在心头百转千回地重复了无数遍,以至于此刻脱口而出。
她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这具放荡不羁的、恶名在外的躯壳,居然有心上人;而她的心上人,就是这个被她退了婚的前未婚夫宁倬宁云熹。
那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会让前弘福公主做出了退婚的决定,又让她在短短几年之内将自己的名声全都败坏殆尽?
那人猛地转过脸来,目光不敢置信地落在了她的脸上。
片刻之后,宁倬猛地站了起来朝她走了几步,只听得“哐啷”几声,镣铐将他定在了离宋蕴两三步远处。
刚才坐着还不觉得,这一站起来,宋蕴才发现,宁倬居然比她高了快两个头,身形魁梧能顶得上她两个。
“蕴妹妹,真的是你!”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前几日邱平宁说你还活着,我还以为他在骗我,原来你真的没死!”
宋蕴欲言又止,有心再叫声“云熹哥哥”和宁倬套个近乎,但又觉得肉麻牙酸,有点叫不出口。
“你怎么来了?”宁倬没有察觉到她的异常,只是沉浸在得见故人的喜悦里,“他们说你躲在兰荫山,我真是太蠢笨了,居然没想到,要是早知道的话,我就能早点找到你,也不至于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我没受什么苦,就是贪生怕死躲了起来。”宋蕴轻声道,“幸好陛下披坚持锐、勇不可当,为我们报了仇。”
宁倬的脸色有点难看了起来,好半天才道:“裴祐是不是逼迫你了?回去告诉他一声,让一个弱质女子来当说客,令人齿冷。”
“为什么我不能当说客?”宋蕴反问,“陛下用兵如神、骁勇善战,你和他曾结盟共抗乌恒,又交战多次,是难得旗鼓相当的对手,难道没有一丝一毫的惺惺相惜吗?”
宁倬沉默不语,好半天才道:“我是很敬佩他。”
“那不就好了,你别犟了,什么事情都不如性命要紧,”宋蕴苦口婆心地劝道,“我看他现在还不错,你先归顺于他,要是以后觉得他不是个明主,咱们就撒丫子溜走,天高海阔,哪里没有我们容身的地方,对吧?”
宁倬惊愕地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宋蕴狡黠地一笑:“那些大道理,想必邱大人他们已经和你反反复复说过了,你耳朵都听得生茧了吧,我就不说了。这是我的真心话,一般人我都不会说,就说给你听。”
“你……慎言!”宁倬气笑了,“这是大理寺的大牢,他很可能会安插眼线,这番话要是传到他跟前,你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宋蕴心里打了个突,往四周看了看,赵仲宁和狱卒们都在牢房外,相邻的牢房有墙壁挡着,怎么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