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珊阑走下河堤,百无聊赖地望着岸边小商船卸货,随意蹲身拾起一根木棍在沙地上信手勾画,江风卷着晚潮拍击堤石,溅起的潮水浸湿裙脚,她却浑不在意。
原以为何三娘肯应下,由她引荐渡口往来客商能省去不少周折,青玉楼便可稳稳步入正轨,怎料……麻烦反倒愈积愈多了。
邬昱立在她身后,倒不像她这般随性蹲坐,江面商船往来,画舫缓缓行过橹声欸乃,一片阴影自上方落下来,叶珊阑的声音混在人声与浪涛声里,听不真切:
“少年人心思不必太重,往后的路势必不会太好走,有什么事也不必各自沉在心里,你千万不要为生死契的事觉得愧对我,咱们一同寻找解契的法子好吗?”
他望着她,声音放得很轻:“只要是同你一道理我便无悔,怕只怕你嫌我如今无权无势,是个累赘,白白拖累了你…”
叶珊阑睨他一眼,语气带着嗔怪:“你年纪轻轻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有些事暂时无可奈何,可别总妄自菲薄……”
邬昱也蹲下来,望着滔滔江面,状似漫不经心道:“我并非妄自菲薄,只是明白现下能替你分担的还太少,只是固执地想告诉你我是真心……”
叶珊阑紧急打断道:“你现在的想法未必就是正确的,你可能只是把我当做一种依赖,而并非是…总之再过几年,等你遇上真正心仪之人,自会分清这两种情意,看着相近实则天差地别,你还年轻,我无意耽误你……”
他心里早有预备,听见这番温柔回绝,反倒有些不着边际地浅浅一笑:“我一直觉得奇怪,你言谈总是老成,分明也没长我几岁……”
心理年龄是对方两倍的叶珊阑:“……一岁年龄一岁人,像你这种有点精力就爱上房揭瓦的世家少爷当然不懂…”
说罢,两人不约而同想起了初见时的情形,那时叶珊阑瞧见竟有人一直把自己吊在房梁上暗中窥探,只觉得荒唐离谱又匪夷所思,回首想来,简直恍如隔世…
所谓成长竟真只在瞬息。
叶珊阑望着邬昱,恍惚间仿佛看见了昔日的自己,语气不由得温柔下来:“我记得头一回见你,你不也唤过我一声姐姐么?往后你也把我当作姐姐便是,当初既应下了你我自会说到做到,不必去胡思乱想那些有的没的。”
沉默许久,他只低声应了一句:“好,我知道了。”
叶珊阑心底微叹,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讲明了。她本就不擅长处理这般情情爱爱的纠葛,索性收束心绪将心思落回自己擅长的营生之上。
人总要先谋得温饱立足,其余的,暂且搁下不提。
可是少爷的脑回路仿佛无法与她对接——邬昱自小便是众星捧月,想要什么几乎都能如愿,此刻纵然心有落差,却也明白青菜萝卜各有所爱。话既说开,郁结反倒散了几分,只低声道:“只是喜好由心,可我心意已定不想就此作罢。来日方长,我总会叫你看清我的真心。”
“………”
三年一代沟,五年一鸿沟,他们两之间果然隔着一条九天银河,叶珊阑竟然被般直白又莽撞地告白给噎住了,方才一番纠结着拿着树杈子胡乱刨坑,而今手上动作骤然停了下来,愣了半天,硬是不知道该如何作答了,感觉自己方才一番掏心窝子的话都付诸东流了,气得扬手把树枝往河面一扔。
江风浩荡,长堤沿着江水绵延很远,江面上往来画舫、乌篷船络绎不绝。
似乎是富家子弟携歌姬与江上游览,舱中传来丝竹阵阵,码头停靠着货船,一些运工正将件件时鲜、山货运上岸,商贩、牙人穿梭往来——
叶珊阑原本只是随意听着周遭人声,忽然听见江风把两个牙人的闲谈吹过来——“李老爷家又退了席面?”
另一个啐了口:“岸上送去的鲥鱼到船上都腥了,换你你也退。”
“昨日我约了几个兄弟在馆中小叙,无意间听见掌柜的抱怨江上画舫客人日渐稀少,眼看这买卖撑不住了…”
另一个牙子倒也懂点营生,嘲讽道:“无非是宴席常年老一套,全无新意,食材送上船便失了鲜气,成本压不下来售价又贵,自然无人买账。”
如今游江的客人越来越多,画舫上只备些干硬蜜饯、淡茶水,想要一席像样的河鲜小宴,却无处置办,想从岸上酒楼订菜送上船,一来来回折腾,送到船上早就凉透,二来寻常酒楼菜式重油厚味,不适合江上临水小酌。”
“不少画舫东家都在愁这件事——有客源,有银子,偏偏没有适配江上的宴席。”
叶珊阑抬眼望向江面,只见大小画舫星罗棋布,一艘艘随水波轻轻摇荡,绵延不绝,心底一下亮起来,似是商人天生的直觉,她敏锐地捕捉到机会,脑中灵光一闪,瞬间便有了想法,恰似野兽嗅到血腥般,有些兴奋地对邬昱说:
“你听方才那两个牙人说,江上这么多游舫,游人肯掷金银寻乐,却偏偏没有合适的江上宴?”
“嗯,岸上酒楼的菜送过去便失了风味,想来也是食之无味,美景配美食是大人一贯追寻的风雅,只是可遇不可求罢了……”
“你有何想法?”
邬昱想了想,摇了摇头道:“昔日京中贵胄游江宴饮,多是随船就会备下活鲜,况且船舫上自带庖厨现宰现烹,还备有冰鉴保鲜食材料……只是耗费人力物力极重,寻常人家自是负担不起…”
叶珊阑眸底掠过一丝精光,唇角浅勾:“……我觉得青玉楼很快就可以开张了,想要一块新的门匾吗?京中少爷应当很是擅长琴棋书画一类吧,到时候便让你提字如何…?”
“?小时候被先生按着学过一段时间,等等…!”邬昱讶异,隐隐猜出她的想法:“你是想……”
如今二人囊中萧然,两手空空,这青玉楼说到底仍旧是个空壳子……
事不关己,底层老板姓不过当个饭后闲话说说就过了,很快又聊起旁的事情去了。
叶珊阑缓步走近二人身侧,神色从容开口:“方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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