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宁十七年秋，惠民医局那场义诊义演一别之后，上京的桂香还在街巷间久久飘荡。

自那日后院匆匆一见，苏清晏刻意将那道明艳的身影压回心底，照常处理医局繁杂事务。可有些东西一旦破土，便再也无法彻底掩埋。只要耳边隐约传来梨园丝竹之声，她的心，便会不受控制地轻轻一颤。

她本以为，那次便是擦肩而过，往后山水各安。却不曾想，温疏阑竟成了惠民医局的常客。

有时是义诊的日子。百姓排着长队求医问药，人群之中，会混进来一个素衣简妆的女子，不施厚粉，发髻简单，混在普通市井百姓中间，安静排队。

大多时候阿柿陪在身侧，而金团，也常常跟随着她们。

数年过去，金团不再是当年那只瘦小的幼猫，长成一只毛色油亮的大橘，右耳那道裂口依旧清晰，远远望去，如同三瓣耳叶。它早已习惯了上京的烟火。

它时而跟着温疏阑排队，安安静静蹲在她脚边；时而趁人不备，独自溜开，穿过熙攘街巷，熟门熟路跑进惠民医局的后院。

这日午后，苏清晏正在案头誊写医案，院外人声嘈杂，后院却格外安静。忽的，墙头轻轻一响，一团橘色身影轻巧跃落院内青石板。

是金团。

它抖了抖身上落的浮尘，琥珀色的眼睛四下一扫，很快便看见案前的苏清晏。没有贸然扑上来，只是一步一步，慢悠悠走近诊桌，前爪搭上桌沿，喵地轻叫一声。

正在一旁整理药包的师妹林荞眼睛一亮，放下手里的草药，兴冲冲就要上前逗猫。

“哇，好胖的大橘！这是谁家跑进来的猫儿？”

金团却不搭理林荞，目光牢牢锁在苏清晏身上，尾巴慢悠悠左右轻扫。

苏清晏执笔的手顿住。望着那道熟悉的耳裂，心口又是一阵翻涌。八年未见，猫长大了，那道旧伤，却分毫未变。

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她没有起身，只低声吩咐林荞：“灶上留着给药童的牛乳，倒一碗来。”

林荞虽疑惑师姐为何对一只流浪猫这般优待，依旧应声去取。

金团闻见牛乳香气，跳下桌沿，低头小口舔食，时不时抬眼望一望苏清晏。

苏清晏垂着眼继续抄录医案，字写得端方平稳，心思却全然不在纸上。猫就在脚边，温热的生命真实地摆在眼前，便等于时时刻刻提醒她，江南旧梦并非一场幻觉。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温疏阑寻到后院。一身素色长衫，未见戏台之上的华丽妆扮。看见正在舔牛乳的金团，她浅浅一笑，目光转向案前的苏清晏。

“倒是劳烦苏医正，照料我的猫。”

苏清晏搁下毛笔，抬眼，语气疏离客气：“医局院落常开，畜牲误入而已，谈不上照料。温老板若是无事，莫要在后院久留，还请莫要耽误百姓问诊。”

这般客套又冰冷的言语，像一道无形的墙横亘两人之间。

温疏阑缓步走到诊案前，并不生气，眼底藏着一层淡淡的涩：“苏医正就这般不愿与我多说一句话？那日在后院，我所说，句句属实。多年光阴，不是说抹去，便可尽数抹去。”

“过往之事，早已作古。”苏清晏避开她的视线，低头整理案上药方，“温老板如今名动上京，前程大好，何必再纠缠陈年旧事。”

“作古？”温疏阑轻轻重复这两个字，声音放得很轻，“可那破庙的灯火，灯下教我写的字，还有你许诺我的话，于我而言，字字鲜活，从未作古。”

金团喝完牛乳，走到温疏阑脚边，身子贴着她的裤腿趴下，耳朵微微转动，静静听着两个人之间压抑的对话。

林荞站在廊下，捧着药包，大气不敢喘，隐约察觉这两人之间，藏着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过往。

日子就这般拉扯着向前推移。

温疏阑来医局的频次越来越多，不只是复诊。有时带着一篮新下的枇杷，有时拎一包蜜饯果子。送来东西，大多放下便走，不做过多纠缠。

惠民医局往来百姓极多。时间久了，渐渐有人认出，常常来医局的素衣女子，便是名满京城的名伶疏月。

市井之间流言悄然滋生。

“听说了吗，锦绣班的疏月，总往惠民医局跑，专找苏医正。”

“一个梨园伶人，一位太医院医正，身份云泥，走得这般近，实在不合规矩。”

闲话传入医局仆役、药童耳中。有人私下窃窃私语。林荞听过几回，每每听见，都要替师姐捏一把冷汗。苏清晏如今地位得来不易，若是流言传入太医院、传入柳家耳中，后果不堪设想。

私下，林荞也曾旁旁敲侧击提醒师姐。

“师姐，近来外面有些闲话，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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