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过去了,秋天过去了,寒风带着严冬来到了英伦三岛,来到了伦敦——来到了这个在巫师界家喻户晓的地方,对角巷。
七岁的尤菲米娅.博克正在对角巷里闲逛。这条被誉为伦敦魔法世界中心的巷子在游客看来仿佛是没有尽头的——但是尤菲米娅从不这样认为。她从小在这一带长大,对这里的一砖一瓦都极为熟悉,有一次她试着去敲巷口砖墙上的每一块砖——然后发现最角落的那块砖只要用手一敲就会长出一朵小花。这样隐秘的惊喜也是只有孩子才能发现的,但是对尤菲米娅来说,冬天的对角巷格外冷清无趣——
“现在才十二月啊,要是到夏天就好了——”
金发小女孩一边走一边嘟囔着。夏天是霍格沃兹向新生发来录取通知书的时候,也是老生们来采购所需魔法用品的时候——那个时候的对角巷是最最热闹的。可惜今年夏天的时候尤菲米娅和哥哥去马尔福庄园了,虽然可以和阿利安娜一起玩,但是马尔福庄园毕竟不是热热闹闹的对角巷……
“哦,明年我不去啦——我真挺受不了卡莉斯的,还有阿利安娜的大姐姐卡西欧佩亚,她们真没意思呢,卡西欧佩亚去玩还给安娜布置作业!可是如果我不去的话,我也就不能去找阿利安娜玩……”
纠结的尤菲米娅最后找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对哦!只要我邀请阿利安娜来对角巷玩,这不就可以了吗?我可以和安娜一起在巷子里玩,我要夏天再邀请,安娜还没有见过对角巷呢,她只去过我家……”
博克家族的住宅位于威尔士格温内思郡,这个靠近爱尔兰海的地方有着壮美的海岸线和雄伟的雪山,无疑是风景宜人的胜地。但是博克家族世代经商,其在魔法界的实际地位远低于时常与其一同提起的布莱克家族、马尔福家族、亚克斯利家族等。因此在博克家族的先祖修建住宅时便务求低调,不愿意惹人注目。博克住宅可以称之为庄园——但或许还是称之为小楼更合适。赫伯特.博克迎娶了菲尼亚斯.奈杰勒斯.布莱克唯一的女儿贝尔维娜.布莱克小姐后,博克家族在英国巫师界的地位随之水涨船高,因此他们力求在伦敦——至少在英格兰购置一套“与身份相匹配”的巫师宅邸,但却因价格而始终未能如愿。赫伯特去世后,在众人看来一度兴起的博克家族无疑再次家道中落,但赫伯特的长子——17岁的家族继承人卡拉克塔库斯.博克并不这么认为。他手中除了父亲留下的房产和金库外,还有一样最为重要的宝藏——翻倒巷的店铺。
这座位于翻倒巷13B号的宽敞而昏暗的巫师古董商店,开业几百年来一直“为诸如在优秀巫师家族中继承下来的罕见而古老的魔法制造物提供秘密估价服务”,不同寻常的巫师文物和涉及多个显赫姓氏的灰色交易无疑让这座店铺更加声名在外。为了将家族产业发扬光大,卡拉克塔库斯和合伙人正式将商店改名为“博金-博克”,并将衣食起居都搬到店铺上层的隔间中,力图乘着“巫师用品禁令”的东风大力发展博金先生和博克先生留下的财富。与此同时,博克小楼就显得更黯淡了——年轻的男主人(家里的小精灵仍然称呼他为卡拉克塔库斯少爷,但实际上他已手握那份产业的所有权)常年不在家中居住,只留下母亲和两个弟妹。贝尔维娜也是个难耐冷清的人——作为布莱克家族曾经唯一的小姐和小女儿,少女时代的她在舞会上度过了多少难忘的夜晚啊!而如今,她自然不会安于整日与爱尔兰岛隔海相望,便也时常带着小儿子和小女儿来探望长子。贝尔维娜时常感叹如今家中拮据,再也负担不起一场盛大的舞会——
“卡拉克塔库斯,这样下去——等到你弟弟妹妹年纪大些,我们连他们的社交舞会都举办不起了!唉,我已经老了,这倒没什么,可是尤其是你妹妹——她可是布莱克家的外孙女!我们要常让她在上流社会露露面才好……”
但是这样的担忧在七岁小女孩的眼里都是杞人忧天——活泼的尤菲米娅只会打趣妈妈:
“妈妈!你天天这样操心,我看到你眼角又长皱纹了哦——”
“怎么会!我用了美容魔药的——啊,小米娅,你怎么又欺负妈妈?这可真是太气人了……”
贝尔维娜总是一边抱怨一边爱怜地摸摸女儿的小脸,尤菲米娅继承了她全部的美貌——金灿灿的头发,碧蓝如海湾的眼睛,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贝尔维娜秉持着纯血家族贵妇们世代相传的准则:她一般不去干涉儿子们的行为。因为儿子们属于家族,属于丈夫,而女儿属于她。因此可爱的尤菲米娅总是比能干的大哥和聪敏的二哥更能讨得母亲的欢心,哪怕她脾气活泼跳脱,也总是母亲的心肝小宝贝。在卡拉克塔库斯要履行长兄如父的职责时,母亲总是在一旁尽力阻拦——
“好了好了,卡拉克塔库斯——别对你小妹妹那样严厉,还有你弟弟。你从小有父亲教育保护,他们可是没有的,你应该多疼爱他们……”
尤菲米娅在母亲的宽容溺爱下躲过了无数次责罚,这次也是。今天长兄和母亲一起去迎接表兄弟雷古勒斯来接管博克商店隔壁刚空出来的店铺,便要雷欧提斯和尤菲米娅看店。但是尤菲米娅从来是个坐不住的孩子,尤其是自家商店里昏暗的灯光和黑漆漆的大木箱子让她觉得无聊透了。米娅小时候还会在店里冒险——但是现在,那些不知是什么动物甚至是人的骨架也吓不到她了。她是个天不怕地不怕也不怕虫子的女孩,今年夏天她还帮阿利安娜踩死了好几只蟑螂呢——安娜总是一看到虫子就尖叫,真是太胆小了。尤菲米娅边走边想,她是趁雷欧不注意溜出来的,不过她相信小哥哥绝对不会在意——除了妈妈,脾气最好的人就是雷欧了,虽然他总是看书,简直是个书呆子……
尤菲米娅一边想着一边往前走。她想到魁地奇精品店去,看那里最新的飞天扫帚。妈妈从来不让她骑飞天扫帚,妈妈说淑女不应该玩这种有失体面的东西——哦,可是她才不想管这些呢!为什么大哥和二哥就可以玩,难道他们不是绅士吗?绅士可以做的,为什么淑女不行?尤菲米娅暗自赌气。她才不会告诉他们自己天天偷骑大哥的旧扫帚——只不过那把老银箭的柄都掉漆了,枝杈也乱七八糟的。不过在大哥骑着它代表斯莱特林魁地奇球队出战的时候,那可是最神奇最风光的扫帚了——它70英里的时速在一堆橡木箭和月之梦之中令人瞩目。不过今年夏天的时候,阿布拉克萨斯还向他们炫耀说他的爸爸为他订购了最新的横扫——
“你们听说过横扫吗?横扫——它是最新魔法工业的结晶,是今年才开始产出的!横扫一星!奥勒敦三兄弟创立了欧洲第一家扫帚公司——他们叫它横扫公司!我爸爸认识这三位先生,他们肯定会为我留下最好的一把扫帚!这些扫帚可都是比赛级的——稍微差一点的魁地奇球队还用不上呢!”
要说不羡慕是不可能的。1926年的不列颠,没有哪个巫师男孩不梦想着得到一把最新的横扫一星作为生日礼物。但实际上,飞天扫帚本身属于奢侈品,最新款的飞天扫帚更是价格不菲——按照魔法部1925年的一项调查,一把新款飞天扫帚的价格能抵得上英格兰一个普通巫师半年的全部收入。因此不要说普通家庭,即使是博克家,在短时间内也是无法肖想横扫一星的。因此雷欧提斯和尤菲米娅只好一边琢磨着怎么改装他们家的老银箭,一边研究怎样坐才能使这把老扫帚不把他们颠下来——在这方面雷欧提斯和尤菲米娅一向统一战线:飞天扫帚是魔法世界的宝藏!
就快到了,尤菲米娅已经能看到魁地奇精品店金光闪闪的招牌和摆在展览柜里最显眼的那把金灿灿的横扫一星。她忍不住跑了起来,完全不在意她脚下的那双小皮鞋其实有点磨脚——
“哎呦!!!——怎么回事呀?你怎么不看路?——你,你怎么了?”
尤菲米娅揉了揉被撞痛的胳膊肘和肩膀,皱着眉头,再次仰头看过去——
那是一个年轻女人,衣衫褴褛,面色惨白,神情憔悴,无法看出她的实际年龄。其实在这个年代,在各大城市的街头,有很多这样的人,但是七岁的尤菲米娅还是第一次见。她第一次遇到了算得上让她害怕的东西——那个人灰败的脸,干枯的头发,都让尤菲米娅觉得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如果她单纯是看起来生病了,米娅倒也不会这样害怕,毕竟她也见过临终时憔悴的外祖父。但是这个女人——这个看起来还活着的女人,身上弥漫着一种让人感到害怕的气息,让尤菲米娅只想远远地走开——
七岁的小姑娘不知道的是,这种气息叫死气。
尤菲米娅看着这个面色比冬日天空还惨白的女人,有些瑟缩。而这个女子仿佛没有注意到她——在和尤菲米娅相撞之后,她就靠在墙上,或者说是瘫软在墙角,大睁着眼睛,身体却一动不动。
“你……你怎么样了?你还好吗?”
女人呆滞的瞳孔里倒映出小姑娘惶恐的表情。尤菲米娅更害怕了——她真希望这个时候妈妈或者哥哥们在啊!可是现在周围没有人,甚至连个过路人也没有……
“你——”
“……水……”
女人的嘴皮掀动了一下,却只吐露出几个断断续续的音节。尤菲米娅微微弯腰,与她的视线齐平:
“你说什么?”
“水……我要……水……”
然后,女人的头一歪,就彻底昏了过去。
……
尤菲米娅事后想想,如果妈妈当时真的在的话,绝对不会允许她管这种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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