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山岛的潟湖边上，临时船坞的锤凿声从日出响到日落，一刻也没停过。

第二艘尖底舰试航成功、编入前锋列阵后，便成了潟湖外最忙碌的存在。每日平采之初解缆出港，或是沿岛链标定暗礁，或是往深渊测试续航，待暮色降临时才归港。

船坞里的另外两艘新船也按着工期稳步行。二号舰的横向肋条早已全数安设完毕，工匠们正顺着龙骨弧度一层层铺设外板，每日都要消耗上百枚青铜船钉。

靠后侧的三号舰，主龙骨与首尾柱早接装完成，肋条安设也已到收尾阶段，再过几日便能转入船板下料工序。

随船携来的青铜料，本多铸为兵器、工具，造船用的铜钉全靠沿途修缮省下来的存量撑着。二号舰一进入铺板阶段，铜料消耗陡增，库房里的船钉存货眼看着见了底。连三号舰后续要用的铜箍、铜件都没了着落。

任衡连着两日蹲在库房算账，算来算去，单靠现有积储，别说两艘新船，就是二号舰封舱都勉强。

“总不能停了工等铜料。”任衡对着副手撂下一句话，蹲在地上画了个矿脉的图样。第二日天刚亮，就带了两名老工匠、三名屯卒，背着工具沿东侧山溪往山里走。

一来是勘探上游的硬木林，给三号舰备下船板用料；二来也是顺着溪流找找，玄石地带多有矿脉，说不定能找到更多铜锡矿的踪迹。

当初刚上岛时，他就在山涧边发现了零星的矿脉露头，知道这岛上有铜锡矿，只是那时候忙着造船，没顾得上仔细勘探。

如今铜料吃紧，正好趁这个机会，把矿脉的规模、品位都摸清楚，看看能不能就地开炉铸钉，解了燃眉之急。

山溪两岸的林子密得很，涧边生着大片原生硬木，树干粗壮笔直，木质细密油润，正是造船的上等材料。任衡先让人标记了林子范围，安排后续派人采伐，顺着溪流继续往上游走。

越往山里走，岩壁越陡，溪流冲刷过的岩壁上，裸露着层层叠叠的玄石。

走到一处落差不大的小瀑布旁，走在最前面的老工匠停住脚，弯腰抠下岩壁上一块泛着铜绿色的石块，放在手里掂了掂。用石头敲开断面，转身对着任衡喊：“主事！你看这石头！”

任衡快步走过去，接过石块一看，断面里铜绿和银灰色的锡石纹缠在一起，纹路密，蹭掉浮土一掂，沉手。

他沿着岩壁走了十几步，发现整片岩壁都零星露着矿脉的痕迹，被溪水冲出来的裸露段足有两百步长。矿石嵌在玄石里，品位看着比珠崖交易来的矿石还要高些。

“是铜锡共生矿，没错。”任衡敲下几块不同位置的样本，一一掰开看断面，“铜锡比例刚好，大约七铜三锡，不必另行掺配锡料，入炉便可熔铸青铜。”

“比咱们从中原带出来的矿石成色还好，比珠崖交易来的矿石品位也高。”

他拿起一块矿石对着阳光照了照，矿质干净，几乎挑不出杂质。这种品位的矿石，在中原都得深挖几十丈才能挖到。这里被溪水冲刷，直接袒露在岩壁表层。

一行人沿着矿脉往上下游探了一段，上到瀑布源头，下到山涧出口，足足走了两三里地，矿脉的痕迹断断续续一直都在。

估算着裸露的矿层储量，就算只采表层的矿石，也足够撑着全族三四年的造船与工具打造需求。若向下掘进，储量当更为可观。

任衡当即让人装了满满三袋矿石样本，在路口做了标记，才带着人匆匆往山下赶。

回到滩头时，莱振正带着水手从巡渊的尖底舰上下来，打算去船坞看二号舰的进度。任衡拦住他，拎着矿石直接往议事堂走，正巧妇妤也在查看新标的舟行图。三人便围着案上的矿石，仔细端详。

“大统领，莱统领，这岛是块实打实的宝地。”任衡把矿石样本一字排开，“东侧山涧的硬木够造好几艘大船，山上的铜锡矿品位足，裸露段就有两百步长，估算储量够全族用三四年。”

“就地熔炼了打船钉、做铜件都够用，不用再耗咱们随船带的积储。”

莱振拿起一块矿石，蹭着断面，抬头望了眼船坞的方向。这些日子他天天去看新船进度，自然知道铜料吃紧的事。

此刻听任衡说有矿，莱振应了一声，拍了拍船舷：“这可解了燃眉之急。二号舰铺板正缺铜钉，三号舰也等着铜件加固，要是能就地开炉铸钉，工期至少能提前十来天。”

他手扶着船舷，末了补道：“不止造船。岛上岛夷部落多，青铜农具、小刀都是硬通货，咱们多铸些，既能换木料、粮食，也能把这岛做成沿线的物用中转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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