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头发被水冲洗过,变得轻软黏腻,缠在南秋的手上。
金色的光泽在卫生间冷白的光下格外突兀。
工作缘故,南秋一直保持着深发色,这根头发显然不是她的。
玩乐队的人没什么边界感,蒋旭经常喊一堆人到家里玩游戏,有男有女,有时客厅的卫生间被占用,就会借用主卧的。
大概是哪个成员不小心留下的。
南秋没有多想。
她去客厅拿出包里的蓝牙耳机,戴上后重新躺回床上。
降噪耳机隔绝了蒋旭沉重的呼吸声。
点开梁青樾发来的音频,南秋闭上眼,皮鞋踏在木地板上的声音从耳机传来,她的思绪跟着一起掉落到另一个世界。
梁青樾好像走在什么长廊上,呼啸的冷风从前方灌过来,沙沙作响。
不多久,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老旧的房门“嘎吱”一响,随后咔得一声关上,风声停止,空气寂静两秒,传来衣料的轻轻摩擦声。
南秋意识到,他在换衣服。
不过好在他换得很快,暧昧的声音维持了不到半分钟,他拉开椅子,开始看起了书。
接下来,是一阵漫长而持久的翻书声。
纸张摩擦发出的沙沙声并不规律,有时快,有时慢,间或掺杂着打开笔帽书写的声音。
枯燥而不规律声响下,南秋的意识逐渐溃散。
失去意识前,她好像听到梁青樾念书的声音响起,轻缓遥远。
“Calmer,happier,smoother.”
-
音频只能协助入眠,但不能保证睡眠长度。
南秋没有睡多久,第二天早上九点不到,她便睁开了眼。
窗外天气阴沉沉的,不见阳光,房间里也笼罩在一层阴影之中,南秋下意识去寻找蒋旭。
他已经不在了。
餐桌上有他点好的早餐外卖,他大概出门早,这个天气没有保温,已经冷了。
南秋懒得加热,就着冷掉的小笼包开始吃了起来,她一边吃饭,一边点开上个月专场直播的回放开始看起来。
蘸醋时,她听到开价了,她默默移动视线,盯着屏幕上滚动的下单信息。
一单、两单、三单……。
南秋快速计算着这场的GMV,和自己最后一场的金额对比了一下,叹了口气。
她想起组长和梁青樾的话,将注意力从主播的话术内容转向她的语气停顿与节奏。
她发现尽管弹幕上的提问五花八门,有很多超出直播间内容的提问,但无论是多么偏离主题的问题,对方都不会忽略,总是会笑吟吟地随便说两句应付一下。
也因此,流量和场观也平稳在一个数值,没有起伏剧烈的状况。
不像她,经常因为怕说错话,而产生几秒钟的卡壳和冷场,或者干脆忽略过这些无关的问题,将场子牢牢控在主线框架之内。
这大概就是梁青樾所说的紧绷感。
双十一过后,公司迎来了一段较为轻松的时光,主播不用坐班,南秋每天打开朋友圈,都是同事在各地旅行的碎片。
南秋惦记着半个月后的竞选,拒绝了好几个同事的同行邀请,留在了家里专心找寻属于自己的直播节奏。
她按照公司大群里kpi的名单一个个向运营要后台数据。
从表格末尾,一直到表格中段,加起来数百个小时的直播被她当做教材,她根据风格分类,挑出和自己适配的,学着别人的节奏与语气模拟现场,支起手机录制下来,然后回放观看自己的表现。
录屏与回放太占用空间,手机提示内存不够,她点开相册,不知不觉,里面密密麻麻的全是她这阵子截图做的笔记。
新的成长覆盖了旧的记忆。
许多当时写了批注提醒自己需要注意的地方如今已经融入本能,不再需要保持警惕,她一一删掉。
被逐渐清空的文件夹,仿佛变成了她成长的材料,堆起一步步结实的台阶。
清除到最后,只剩下日常的生活照,以及梁青樾发来的几段音频。
自从和父母吵架过后,蒋旭变得格外的粘人,他对南秋的需求似乎重新回到了刚开始恋爱那会儿。
南秋已经大半个月,没有回镜湖居了。
她自然也没有机会再见到梁青樾。
那晚太混乱,后来她也没来得及寻到机会感谢他的点拨与照顾,犹豫许久,她点开梁青樾的头像。
南秋:「上次你提的建议很有用,这阵子我学习到很多,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东西?我想送你个小礼物表示感谢。」
很快,梁青樾回复,却跳过她的问句:「什么时候竞选?」
南秋:「今晚。」
梁青樾:「好。」
再没有回音。
他没有理会南秋送礼物的信息,南秋也不好追问,只当他是看不上自己这点蚊子肉。
参加竞选的一共十个人。
南秋排在第六个,不前不后的位置,酸酸在她后面,进场前,她朝她眨眨眼,用口型朝她说“加油”。
南秋也朝她碰拳,“你也是。”
因为准备充足,过程还算顺利。
晚上十点,南秋从办公室走出来。
秋风裹着凉意钻进衣服,南秋长舒一口气,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一块大石头落地的轻松。
外套里手机震动,蒋旭打来电话:“老婆,你人呢?”
听到他的问话,南秋的思绪空了一秒,随后才想起来今天是蒋旭乐队首演的日子,她答应他,今天忙完就立刻赶过去。
她将通话调到扩音,然后切换到打车软件,告诉他,“我正准备过去。”
“搞什么啊。”蒋旭不满,“都快开场了,你还没出发吗?”
南秋解释:“我和你说了今天要竞选的,刚刚才结束。”
那边沉默一阵:“好吧,那你快点,都在等你。”
-
livehouse定在市中心最大的一个酒吧里。
南秋从车上下来,一路小跑进场,室内灯光昏暗,空气闭塞,震天响的音乐搭配舞动的人群,南秋被挤来挤去,在黑暗中艰难找寻着蒋旭所说的卡座。
但livehouse不像演唱会,每个人都有专门的座位,临近开场,所有人都试图往舞台方向挤。
南秋被人流冲得乱了方向。
着急与烦躁一同涌上心头,她有点后悔今天答应蒋旭来到这里。
实际上,她一点也不喜欢这种嘈杂的氛围。
蒋旭之前邀请过她好几次都被她拒绝了,但这次演出是他和父母吵架的导火索,她不想和他的父母一样扫兴。
“借过借过……”
南秋弓着身艰难前行,周遭忽然爆发一阵欢呼。
演出开始了。
室内陷入一片漆黑,舞台光从二楼打到台上,聚拢在乐队五个人身上,蒋旭坐在架子鼓后,头发上闪着细碎的亮片。
算了。
南秋停下脚步,放弃寻找,就近站在人群边缘看完了整场演出。
结束后,人群在保安的号召下疏散。
南秋终于寻到机会往卡座走去,蒋旭早早等在走廊入口,他仍穿着舞台上那套衣服,见她姗姗来迟,脸色肉眼可见的差劲。
“演出都结束了,你怎么才来?”
南秋以为他在遗憾自己错过演出:“没事啊,我没错过的,我刚刚就在台下,只不过不是你和我说的位置,人太……”
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
“其他人的女朋友都提前一个小时就到了,只有你的位置空着。”蒋旭冷着脸,眼神在灯光的熏染下格外冰冷,“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没面子?”
“每次喊你来看演出,都推三阻四,好不容易答应一次还迟到,你到底有没有把我的事放在心上?”
他情绪上头,钳住南秋的手腕。
南秋吃痛得闭了闭眼,冷静地安抚:“蒋旭,我的工作兴致和你们不一样,我不可能随叫随到。”
“又不是一次两次了,你为我请过一次假吗?你的工作就那么难以割舍?”
蒋旭冷笑,“主唱和他女朋友异国恋,十几个小时的时差,她今天都能提前到现场,难不成你的处境比她还难吗?”
南秋看着蒋旭,没说话。
她从没有这么清晰地意识到过,蒋旭要的那种爱,她给不起。
就算拼尽全力,燃烧自己,她给出的,他还是嫌不够。
可是那已经是她能给的极限了。
“那你呢?”
南秋不喜欢吵架,不喜欢冲突,也不喜欢向别人讨要的感觉。
但大概是积累的情绪翻涌上来,她看着他,一字一顿,几乎是从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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