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令窈从噩梦中醒过来的时候,身边没有一个人。
她立马大喊:“怡秋!怡秋!”
“哎!”怡秋的声音很快响起,接着卧房的槅扇就被推开。
“大小姐醒了。”
一直等候的小丫鬟们鱼贯而入,端水的,端帕子的,有条不紊。
怡秋替她擦脸擦手,又用茉莉花水漱口。
“怎么又出了这么些汗?”怡秋一面整理她的头发,一面吩咐小丫鬟:“再取些冰来。”
下午睡醒后的点心也到了,是一碗冰糖紫薯银耳羹,再配一碟奶油松瓤卷酥。另外还有切成一块一块的西瓜,和银耳羹一样,都是冰凉的井水里湃过的,凉凉的最是消暑。
怡秋却皱眉:“大小姐还吃药呢,送这些上来。”
她叫留下卷酥,剩下的都退了回去。
姜令窈难得没有闹。不过吃了一个奶油酥,就摇头不要了。
怡秋见她神色恹恹的,以为她不高兴,便劝说:“等咱们大小姐不吃药了,再吃那些。”
姜令窈还是摇头,又伸出手。
怡秋扶她起身,一直走到了梳妆台前。
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怡秋一时琢磨不透,叫来宝珠为姜令窈梳头。
只见姜令窈盯着镜子,摸了摸脸。
镜中的美人也跟着摸了摸脸。
再接着,姜令窈脸上的神情开始变换。一会儿愤懑,一会儿委屈,一会儿又紧皱眉毛,像在思索。
怡秋看得满头疑问,又不敢贸贸然开口。
想到这一两日姜令窈明显有些奇怪的模样,怡秋心下已经开始盘算。
莫不是掉进水里带上来什么脏东西,或许还得叫人去城西,请王道婆来驱一驱。
姜令窈自然不会知道怡秋在打算什么。
她只知道马上宋氏就要张罗着去报恩寺,自己得找个理由留在家里。
可是——
姜令窈记起落水那天姜令姝嘴里的话。
上辈子,除去姜令姝会同她打架拌嘴这件事,姜令窈的人生简直顺风顺水。
哪怕在家中待到十九岁,也没人敢在她面前多嘴。
况且平日里宋氏对她十分慈爱可亲,疼她比疼自己的亲生女儿还要多。
不然怎么会让姜令窈独自住这么大、这么美轮美奂的一座翡翠轩。姜令姝却只能和另外一个异母妹妹挤在明月居中呢?
所以姜令窈觉得,一定是姜令姝嫉妒自己,才会口不择言,挑拨她和母亲之间的关系。
而且后来她不是攀上赵一元这条高枝,叫所有人都不敢不服气了么?
毕竟姜令窈不得不承认,除开喜欢欺负刁难她这个怪脾气,赵一元无论外表还是地位,在京城中,那是绝对的第一流。
他甚至从未纳妾,也没有侧室通房。偌大的宸王府中,只有姜令窈一枝独秀。
所以姜令窈没吃过什么争宠的苦头,她只吃过赵一元给她的苦头。
不对不对。
怎么说起他的好话来了?
姜令窈忽然用力摇头。
身后的宝珠连忙停手,怕拉扯到她的头发。
“大小姐,怎么了?”
姜令窈回过神来。
怡秋已经去了后头,正指挥小丫鬟整理床铺。宝珠还在问出了什么事。
“是奴婢太用力了么?”
“不是。”
姜令窈否认。
宝珠等了一会儿,没了下文,于是又继续编起手中的长发。
头发一梳好,翡翠轩又来了人。
是宋氏。
她一进院门就开始拿起帕子抹眼泪,一面高声道:“我的儿,这回可吃了苦头了。”
身边的紫苏扶着她,问翡翠轩里的小丫鬟:
“大小姐呢?夫人来看她了。”
小丫鬟说大小姐还在卧房里。
果然,一踏进正堂,一位容光焕发浑身珠翠的美人就如蝴蝶一般飞了出来。
“母亲!”
宋氏连忙将人搂住:“乖乖女儿,坐下说。”
二人到了暖阁中,姜令窈倚着她坐下,手还环着宋氏的手臂,不肯放开。
一副眷恋孺慕的模样。
宋氏的眼神细细在她脸上看过一圈。
云髻雾鬟,肌肤胜雪。眉目流转间,没有谁能无视她摄人心魄的美貌。
“窈儿。”宋氏将手掌贴在姜令窈的脸侧轻抚,“可好些了?昨日母亲听到消息,真是吓得连站都站不住。”
姜令窈连连点头:“好了好了,一点事都没有。”
怕母亲不信,姜令窈作势要站起来。
“不用不用。”宋氏笑着将人拉住,又说,“你的身子好,不像你那个妹妹,可怜见的,到早上才醒。”
听到提起姜令姝,姜令窈开始有些不自在。
宋氏仿若不觉,继续问道:“我听丫鬟说,你和妹妹吵起来,这才有的这一遭。
“到底说了些什么,竟有这样的结果?”
这么一问,姜令窈果然如她所料,倒豆子一般将事情经过全抖了出来。
宋氏一边听着,一边在心里想——
蠢货。
偏偏这个蠢货,却有着如此令人沉醉的容貌。甚至身体还如此健壮,与她那个早死的娘一点也不像。落水昏迷,过了一夜竟然就大好了。
反倒姝儿受了惊吓,至今还在房中躺着。
心中满是怨恨憎恶,宋氏的脸上却满是关怀担忧。
“都是母亲的错,没教导好你这妹妹,倒让你受委屈了。”
姜令窈立马心软,将额头靠在宋氏怀抱:“才没有,母亲不是把我教得很好么?”
要是她去看看其他府中的深闺小姐,就知道这话错得有多离谱了。
不对,她已经见识过那些小姐们的琴棋书画、饱读诗书,却还是一叶障目,说出这样的话。
宋氏的嘴角慢慢扬起。
真是蠢货啊。
她便开口道:“正好,原本母亲想着,过几日带你们姊妹几个去外头散散心。既然出了这样的事,母亲就想,不如就去报恩寺。听说那里许愿很灵,我也带着你们去求一求菩萨保佑。
“怎么样?”
根本没有多想,姜令窈高高兴兴,点头答应了。
坐进前去报恩寺的马车里,姜令窈又开始后悔。
怎么就答应了呢?
明明她都决定好了要找一个借口,结果母亲三言两语,就哄得她晕头转向,一口应下。
前世,她也是像这样被赵一元哄过许多次,每一回都叫他轻松得手。
事后还要嘲笑她,说她光长个子,不长脑子。
怎么可能呢?
姜令窈辩驳:“我已经二十一岁了,根本不会再长个子。”
“哦——”赵一元拖长了尾音,“那你就既不长个子,也不长脑子。”
“你!”姜令窈气急,脸上犹带着情潮涌动时的泪珠,“你胡说!”
然后披衣下床,追着赵一元满屋子跑。
哎呀——
姜令窈反应过来,手握成拳,“咚”一声捶在马车壁上,试图阻止赵一元再出现在她脑子里。
倒是跟着的怡秋吓了一跳,连忙在车外低声问:“大小姐,怎么了?是撞到哪儿了么?”
车内传来姜令窈短促又硬邦邦的回答:“没事。”
报恩寺坐落在京郊,马车走了半天就到了。
据传,报恩寺之前的某一任住持,曾对当时的一位皇子有过救助。后来皇子成了天子,便下令重金修缮此地,还常常带着臣子来此处礼佛。
所以寺中香火繁盛,前来朝拜的香客更是络绎不绝。
寺庙的客房建在后山,道路宽阔,专供有车马的客人休息小住。国公府的人已经提前打好了招呼,所以马车一直行至一座小院前。
宋氏身边的李嬷嬷与明月居的禾嬷嬷,已经先一步抵达,领着丫鬟仆妇们在院中重新打扫装饰。
这回姜令窈打定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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