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资料本就不够详尽,沈知棠生怕他再追问下去自己答不上来,只好垮下脸,可怜兮兮道:“哪有什么走马灯,不仅没想起以前的事,还感觉这场烧把脑子烧得更糊涂了……”
几任宿主轮番上阵,彼此间的记忆并不共享,只在资料里留下重大事件的简要记录。
因此在外人眼中,沈知棠自坠崖后便落下了后遗症,记性时好时坏,往事也忘得七七八八。这个理由倒是替她省了许多解释的工夫。
只是说到这,她忍不住会想,即便伪装失忆,朝夕相处过的至亲真的会认不出来吗?如果她被人魂穿了,爸爸妈妈没认出她,她真的会哭的……
但转念一想,救赎部的员工都是老资历了,在别的世界从未失手,不至于在这个世界露出破绽,唯一可能被看穿的反倒是她这个刚来的冒牌货。
不过她反正打定主意要和离,被发现也无所谓。裴砚书若真察觉她不是原主,她就咬死不认,他又能奈他何呢?
大不了和离嘛。
“是不是我总是忘记从前的事,所以……”为了让裴砚书尽快反感自己,沈知棠立刻垂下眼,声音越来越低,“你才没有以前那般喜欢我了?你总说公务繁忙,到底在忙些什么,连陪我说句话的工夫都没有……如今用完膳,是不是又要走了?”
裴砚书刚升任首辅,正是最忙的时候,她不体谅也就罢了,还在裴砚书难得休沐的日子拈酸吃醋、无理取闹。更何况,夫君方才还贴心地替她上了药,耐着性子哄她,要给她补生辰礼,她竟不知收敛,越发得寸进尺。
沈知棠自己都觉得好过分啊!
古代男人最重体统,哪个受得了妻子这般不知轻重地纠缠?她悄悄抬眼去瞄裴砚书的表情,准备迎接一张冷脸。
结果,裴砚书又道歉了。
“抱歉……是我太忙,忽略了夫人。”
如同沈知棠使出浑身招数,却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系统资料上不是写着此人冷清冷心、心狠手辣吗?怎么脾气这样好?难道是刚扳倒二皇子心情太好了?
沈知棠气得鼓起了脸。
她生得明眸红唇,腮帮子微微鼓起时便是默默生闷气的模样,裴砚书连忙开口:“夫人也知,我这些年是在为太子做事,府中难免有旁人安插的眼线。我怕夫人再受牵连,思来想去,唯有搬出去与夫人划清干系,他们才不会将主意打到夫人身上。如今手上的事已然了结,也该搬回来了。这几日,我都陪夫人。”
“啊?”沈知棠愣住。
“我这就让人收拾。”
裴砚书立刻起身唤来赵全,低声叮嘱完便见妻子仍呆愣愣地望着自己,如春水明澈的目光怯生生的,他的心口像是被人用手攥了一下,立刻又补充了一句:“夫人说的是,我以后不会再睡书房了,一切以夫人为先。”
“……”沈知棠脑子彻底转不过弯来。
等等,到底哪里不对啊……
说好的夫妻关系差呢?!说好的分居多年呢?!怎么见一面就直奔同床了?
难不成,裴砚书真的只是因为太忙才搬去书房的?真的是因为怕原主有危险,才对外故作冷淡的?
她忍不住又瞅了裴砚书一眼,正正好好撞进他的视线里,那双漂亮的凤眼温温柔柔的,竟是与初见有了些许不同。
“不是的,夫君。”沈知棠连忙扯出一个体贴的笑,“身为臣子自当以国事为重,你只需偶尔抽出空来陪我说说话,我便知足了。”
她面上笑得温婉大度,心里却在咆哮:别搬回来!千万别搬回来!
然而裴砚书已然一锤定音。
下人们个个喜气洋洋,搬起主子的东西手脚特别麻利,眨眼间就把老爷的个人物品全数搬回了卧房,那架势生怕老爷反悔似的。
裴砚书搬回来后,原本还算宽敞的卧房顿时显得逼仄起来,沈知棠浑身不自在,总觉得裴砚书在旁做什么都有些束手束脚,于是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呵欠,说自己大病初愈乏得很,想睡个午觉。
原以为裴砚书会知趣地离开,谁知他竟搬了把椅子搁在床头,撩袍坐了下来。
“你睡,我陪你。”
沈知棠被他看得浑身发毛,索性一个侧身往里睡着,眼不见为净,但到底身子还虚着,沾了枕头没多会儿竟真沉沉睡了过去。
绵长安稳的呼吸声从床上传来,一直僵坐在床边的裴砚书才敢轻轻一动。他伸手,重重捏了一下自己的手背。
很疼,不是梦。
他又伸手,指尖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床上女子的脸颊。只是那么一碰,她便翻了个身,他慌忙缩回手,僵在原地不敢动弹,深怕吵醒到她。
却见她只是换了个姿势,依旧睡得无知无觉。
贪婪地看了又看,裴砚书不敢触碰,又舍不得移开。目光流连在她脸上许久,才终于轻手轻脚地起身。
轻轻掩上门,他叫来了守在外面的云枝。昨夜只例行公事地问了一句,今日却将夫人发烧醒来后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又细细追问了一遍。
“老爷,夫人今日比往常开心许多,饭也多吃了许多。”
开心许多么?裴砚书没有接话。
开心的话她会让他陪着午睡,会像从前一样自然而然地窝进他怀里,而不是望向他的目光,陌生又小心,生怕他跟着一同躺下
她只有嫌他烦不想搭理他的时候,才会用后脑勺对着他。
将所有丫鬟都问了一遍后,裴砚书回到卧房,又像颗望妻石般坐在了床边。
怎么也看不够。
直到察觉妻子醒来,他才慌张地抓了一卷书,挺直着腰,寻着最好看的角度,垂眸假装看书中。
沈知棠一觉醒来,迷迷糊糊睁开眼。
就见裴砚书正执着一卷书端坐在床边,认真地看着,他本就长得清俊矜贵,不过是垂眸看书的动作,竟也如一副美丽的壁画。
她眨了眨眼,脑子还不太清明……自己这一觉到底睡了多久?怎么裴砚书还在房里?她没有乱说什么梦话吧!
她掀开被子,起身下床。
“夫人要去哪里?”裴砚书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
书册从他手中掉落,他竟也浑然不顾,目光紧紧追着她,似乎很怕她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难道已经发现她是个冒牌货,才这般寸步不离地盯着她?
她和前几任宿主不同,压根没按温婉贤淑的路子来演,肯定是太OOC露出马脚了!
她心头一阵发虚,脱口而出:“我去出恭!”
裴砚书的脚步顿住了,方才还紧追不舍的人,此刻讪讪地收回手,耳根染上一层薄红。
沈知棠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原主那样贤良淑德的大美人,怎么可能张口就是“出恭”两个字。
她耳根烧得厉害,硬着头皮去了一趟净房,出来时路过院后又看见了那一畦杂草丛生的小菜园。方才逛府邸时她就注意到了,如今再看,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前几任宿主一心只扑在攻略裴氏父子身上,又怎会真的照料原主的菜园。
沈知棠站了片刻,对跟在身后的云枝道:“去帮我拿些工具来,咱们把这杂草清一清。”
“夫人是想种菜么?这些粗活交给奴婢们来做便是……哎夫人,您别……您快些回房吧,老爷还在房里等着。”
见夫人徒手拔杂草,云枝连忙拦住小声提醒。
而沈知棠就是为了不回去跟那位首辅大人大眼瞪小眼,才给自己找活做呢。
她又利落地拔了两根杂草,一口回绝道:“老爷看书呢,咱们回去才是打扰老爷。”
老爷好不容易搬回来,夫人怎么还躲着老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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