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奉筠讨厌被注视。

在网上浪迹这么多年，她可以隐藏在文字后酣畅淋漓表达自己，可以以名字形式出现在朋友的口头、说说、日记，可以标注自己的出生年月，唯独对上传照片的行为非常抗拒。

有了脸，哪怕只是通过照片她都可以感知到很多东西，所以一旦设想有个类似的人能从照片上看出什么，白奉筠就汗毛直立。

一开始她只是回避拍照行为，后来手机渐渐普及，她发现自己只主动避开镜头已经不能完全规避风险，于是开始研究别的法子。

恰好白仙作为人以外的生物，不仅不能随便现身，照片也拍不到他。

白奉筠从中获得灵感，劈下一根白仙的刺炼制，这样一来，只要有电子设备拍她的脸就会糊成一团，根本看不清。

当然，使用过后这根刺就会报废，需要及时更换。

“大人，你的刺用掉了，再给我来一根吧~”

下班到回家，白奉筠一路走一路脱，长靴、外套、腰带掉了一地，只剩下相对轻松的毛衣长裤，终于让她松了口气。她走到阳台，强行将刺猬从窝里薅出来，摇晃着试图让对方身上坚固的刺自己掉下来。

白仙连眼睛都懒得睁，爪爪从屁股上拔掉一根刺直接给她。

很有一种打发熊孩子的感觉。

熊孩子白奉筠不以为意，接过那根刺走进厨房，用打火机燎了燎，再用香灰蘸一蘸，最后用黄纸包好，塞进自己胸口。

——这种需要随身携带的东西就要放进最保险的地方，嗯。

她今天什么时候被拍的？白奉筠想了想，只能是那些私生。不过应该不重要。反正什么都拍不到。

放下这件根本不重要的小事，白奉筠回到房间研究怎么给玉刻符。

只有小拇指第一节那么大的玉，要在上面刻一个完整的符还是有点考验手工的。白奉筠没什么手艺，所以打算先拓个印模拟操作一次。

刻符比她想象的复杂，哪怕她把每天除兼职外大部分时间都放在这件事上，进度还是像乌龟在爬。

把她搞得有些不耐烦。

白奉筠怒而扔掉手上的石头，大叫一声躺在地上，“噗通”声响过，磨掉的粉尘被她一个大动作搞得飞扬起来。

“咳咳咳……”自作孽的白奉筠四肢着地爬出房间。

这时候已经半夜三点，日常昼夜颠倒的白奉筠望着依旧没有窗帘的窗户，透过玻璃看到深沉的夜空，忽然陷入一阵情绪中。

这屋子里她其实没急着添置东西，可似乎已经到处是她生活过的痕迹。

是不是该收拾收拾东西……？思索间，手机铃声响起，白奉筠蛄蛹着找到手机拿下来一看，不是别人，正是权至龙。

白奉筠有气无力地将手机放在耳边，接通电话：“喂？”

权至龙也接了一声：“喂……”声音也是同款有气无力。

在白奉筠为了那块玉折腾不止的时候，权至龙也忙得天昏地暗。他的演唱会时间在即，每天都有无数事情在脑海中沉浮。有时是满溢出来的新想法想塞进去，有时是被打回来需要协调或者协调也没办法的难关，有时就是莫名的情绪焦虑。

“演唱会快开始了。”他好像自言自语一样说。

白奉筠看一眼日期，“嗯，就剩几天了。”

又是一阵沉默，电话里只有双方都不轻松的凝重气氛。

过了很久，权至龙率先开口：“这是我个人的第一次演唱会，其实也不是第一次演出，本来没多紧张的……可今天我才忽然发现，如果没有成功，或者反馈没有队里其他人好，社长真的可能因此将资源投放在其他人身上，降低我的话语权……”

“而且，如果粉丝不能接受我的想法，觉得我搞得太激进，或者干脆对我感到失望，以后不再支持我……我又该专注自己的表达还是考虑大众接受度？”

两段话颇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但中心主旨只有一个，万一演唱会搞砸了怎么办？

白奉筠倒不是不能理解他的焦虑：“平时能考七百分的人在高考前也会紧张，担心马有失蹄或者发生意外……可是平时已经付出百分之二百努力的人，积攒的汗水都能打出夯实的地基，就算搞砸也不会砸穿。难道你们队里还有人比你优秀、比你努力、比你更引人注目，可能把粉丝的目光从你身上移走吗？”

她记得并没有，这个非主流团体里唯有权至龙即便非主流也非得很突出，抓人眼球。

权至龙笑一声：“哇，这么直白和队里其他人比吗？”

“你自己明明也很努力在压下其他人吧……”

白奉筠才不和他讲虚的，“你的人气完全不输给整个团，难道全靠天赋如此？明明是你在说唱、写歌、舞蹈、造型、舞台、甚至抓镜头，每方面都尽力面面俱到才得到的成果……一场表演下来脑子都转冒烟了吧？”她打趣。

脑子聪明的人什么时候、在哪个行业都更容易接近成功。白奉筠喜欢聪明人。

“其他人既没有你脑袋灵光，也没有你有天赋。你们社长要是看中哪个多过你……”

“就怎么样？”权至龙忍不住追问。

“那就说明他脑子也不灵光。”白奉筠无情吐槽。

“哈哈哈……天哪奉筠，这话可不能随便在外面说啊……”权至龙被逗得捧腹，小小声补充，“我们社长是个小心眼来的。”

奉筠说得对，过去两三年里其他人都没有比过自己，就算真的失败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

焦虑散去，睡意重新涌上来，权至龙有些困了，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对了……这几天没有奇怪的人去打扰你吧？”

“什么奇怪的人？”白奉筠坐起身，贴在玻璃上望着楼下小树林，反问一声。

“就是那些私生啊，有个经常跟着我的女孩忽然跟我搭话，问我是不是被女鬼缠上了……这话真是没头没尾，我有你、有你送我的平安符，怎么都不可能被鬼缠上啊。反而是她猛地扑上来又质问我的样子比较可怕……”

他的声音渐渐变小，“总之，如果有人去找你一定要告诉我，我来跟她们沟通。私生再怎么也不会伤害我这个正主，你千万不要一个人撑着……”

白奉筠勾起一抹笑，声音难得温柔：“睡吧权至龙，你已经困得说不清话了。”

她一直都是一个人，何来撑不撑一说呢？

含糊的一声后那边安静下来，他睡着了。

白奉筠挂断电话，盯着楼下小树林，淡淡对白仙说：“再过一个小时就放她们离开吧，这么冷的天冻个几小时就差不多了。”

刺猬的黑豆眼冷冷穿过十几米距离看着那几人，点头答应。

——他对白奉筠称得上宠溺无度，就是她想戳人眼珠子他都能提供工具，何况有人要找她麻烦？他完全不因对方是普通人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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