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只是外形上凑巧相同。
这是苏辛第一时间的反应。
张衡师兄平日里对自己很好,不仅会把膳牌借给自己,在天冷的时候会给自己穿不到的旧棉衣,在旁的师兄排挤自己,喊着自己做些杂活时,张衡师兄也会为自己出头。
他不可能做那样的事。
可即使苏辛低着头不说话,旁的器修眼睛却不瞎。
“苏辛,你的傀儡怎么和张衡师兄的一样?你不会是……”
苏辛连忙含糊道:“也许只是外形相似罢了。”
等到展示阶段,张衡先展示了自己的傀儡,做饭、洗衣、扫地、擦桌子,这些同苏辛的傀儡功能一般无二,连动作都类似。
讲授傀儡机括的多宝长老向来严格,但看向张衡的傀儡时目光中却流露出淡淡的赞许神色:“很不错,张衡,没想到你这么有天赋。”
有人起哄道:“多宝长老,您看苏辛”
苏辛的心里破了个大洞,呜呜地往里灌风,他面无表情地抱着傀儡上前展示。
仅仅展示到一半,苏辛便被叫停。
“苏辛,你知道器修宗里,抄袭是最严重的罪名,你竟敢……”
苏辛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可这就是我做的,我有原始图纸的!”
张衡的声音也立刻响起:“巧了,原始图纸我也有,烦请长老看看,谁的图纸更早些?”
多宝长老有个绝活,能根据纸上的墨迹判断这幅图的作图日期。
他仔细对比了两张图,冷冷扫了一眼苏辛,最终起身宣布:“张衡的图纸更早些,苏辛,还有什么话好说?”
“果然如此!”
器修门瞬间便炸开了锅,平日里看苏辛不顺眼的器修纷纷跳了出来,
“不可能,不可能!”
苏辛跑着抢过多宝长老手中的两张纸,仔细比对,身子一瞬间便软了下来。
为什么……张衡递过去的那张纸才是自己的?
苏辛向来格外小心地保存着自己的图纸,一直随身携带,哪里会有机会……
不,不对。
想到近日种种,苏辛很快便明白了。
张衡近日总是告病在学舍歇着,他与自己同住在一个学舍,自己做的傀儡又总在学舍放着,张衡应该频频打开过,
昨日,引诱苏辛把图纸递给他,他趁自己不注意更换了图纸。
可是图纸现在是张衡交上去的,苏辛没有证据。
更重要的是,没人肯相信苏辛。
张衡总是照顾师弟们,在器修部的众人中,他就是个品行端正,心地良善的人。
“你这个人真是恶毒,张衡师兄对你这么好,”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苏辛嘲讽似地扯动嘴角。
张衡师兄想成为多宝师兄的关门弟子,才抄了自己的作品。
为什么不同自己说呢?
他对自己那样好,自己本可以把这个傀儡送给他的。
“苏辛,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平日里对苏辛的笑容满面的人,现在看向苏辛的目光中满日嫌恶,仿佛苏辛真的成了抄袭旁人心血的罪人 。
器修部最厌恶这种抄袭之风,更别提一比一几乎完全不改的抄袭。
“器修部的规矩,凡盗取高阶图、夺他人灵器构思者,逐出器修部,销去器修学籍;情节重者,废其识纹之能,永不得再执刻刀。”多宝长老冷冷道,“把苏辛关起来,三日后我会去请宗主亲自废去他辨识灵纹的能力。”
听到多宝长老的话,苏辛反倒松了口气。
实在不行,他只好去求宗主。
栖山是个讲道理又正直的人,他一定能查明事实,还自己一个公道。
一轮弯月挂在墨蓝色的天空上,苏辛躺在器修部的大牢中,正低着头编草蚂蚱,
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苏辛慢慢抬头:“宗主。”
器修部的监牢鼠蚁横行,脏污恶臭
栖山骤然出现,玉一样的人物,更是衬得这监牢不堪。
“这么了,苏辛?”栖山望着木栏内的苏辛,面露担忧,“奈何自困至此?”
“宗主,我是被冤枉的。”苏辛进到栖山,一双杏眼忍不住泛红,心里的委屈酸水一样往外冒。
“那个傀儡,本来就是我先做的……是张衡他抄的我的……他偷偷拆了我的傀儡,临摹图纸,怪不得……我的傀儡机关总容易坏……”
苏辛絮絮叨叨说了很久,说道苦痛处甚至前言不搭后语。
栖山认真听完后,点了点头,肃然道:“我明白了,苏辛。我会尽力替你讨回公道。”
苏辛听到这句话,心中安定些许。
他就知道,栖山宗主一定能明断是非。
“可是苏辛,你有什么证据能说明这傀儡是你先做的?人证和物证两者有一个就好。”
苏辛愣住了,微微垂下头,声若蚊呐:“傀儡我都是一人在学舍中做的,没人见到,图纸也被换走了……”
栖山故作为难道:“既然如此,即便是我也爱莫能助了,毕竟我是一宗之主,整个云霄宗的眼睛都在我身上,我总不能这明显地偏袒自己曾经的侍从。若是如此,我日后何以服众?”
栖山说的很有道理,苏辛能够理解他的难处。
只是苏辛没想到栖山竟然也无能为力。
苏辛有些焦躁,忍不住啃起自己的手指,又抬眼问道:“宗主,废去识别灵纹的能力是怎么废除的?以后可以恢复吗?”
栖山摇摇头:“届时我会在你的额头前施加一道法术,你会觉得脑中一痛,你便再也不会刻画灵纹了。其实也就是说……”
栖山抿了抿嘴:“你再也不能当器修了。”
苏辛如遭雷击。
栖山带着歉意的声音再次响起:“除了我外,届时会有两个长老加固这个法术,所以施刑这一步,苏辛,请恕我无能为力。”
“就……真的没有一点办法么?”苏辛神经质地喃喃道。
如果没人能帮自己,自己会被处刑,此后再也做不成器修。
连栖山都帮不了自己,难道自己就活生生地被收走认识灵纹的能力么?
“可是我不想这样,我想当器修,我只想到器修。”
此时的苏辛没有注意到,栖山一双眼睛正沉沉地盯着自己。
他在判断,判断苏辛究竟有没有到崩溃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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