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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第二十八章

第二十八章请正确地使用阎王

【猫也是人类最好的朋友,但她们绝不会屈尊承认这件事。

——道格·拉森】

被称为“张哥”的陌生人首先察觉到迎面袭来的、带着压迫感的杀气。他慌忙伸手去摸旁边的栓动狩猎步枪,腕子却已经被一脚狠狠踩住。

“啊!”惨叫声和手腕骨头发出的碎裂声几乎是同时发出。“张哥”带着恐惧抬头看时,只对上一双血红色的母狼般的眼睛。

真真切切,她确实是从地狱里来的复仇的恶鬼。

“对不起,对不起,多有得罪,”仅仅片刻之间,他已经明白了来者有多凶险,于是再也没了刚才不可一世的气势,捂着手腕跪在地上像狗一样讨饶。“放过我这一回!我有钱!我可以给你钱!要多少都行!”

“绮罗啊,绮罗,”站长颤悠悠地抬起手,“都是误会,都是误会,有话好说。”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阎绮罗已经顺手抄起了“张哥”身侧的步枪。

这杆步枪,不知道沾染过多少无辜生灵的血,散发着一股腐朽的恶臭。她漠然地看它一眼,沉默地拉开枪栓。

反应稍快的人已经拔腿要往门外跑,但她并没有给任何人逃离的机会。

步枪像吐信的毒蛇般喷着火舌,飞溅的弹片使天花板的吊灯颤抖得忽明忽暗。这杆被改造过的死物,在她手里却仿佛长了眼睛活过来一般,飞出去的每一颗子弹都正中头颅后心,鲜血顿时混着脑浆肆意漫灌。

这场杀戮来得太快,倒地的人四肢还在抽搐。她布满血丝的双眼里迸发着最深刻的仇恨和恶意,将一切刻骨的痛苦和委屈化为弹雨向仇人狂风暴雨般地倾泻。

“张哥”已经傻了眼,看着眼前的惨象,呆呆地跪在地下说不出一句话。

而阎绮罗已经从身后抽出了一把老式的切肉刀。

这刀原本不是为今晚准备的。它锈了,且太钝。一刀。两刀。三刀。足足砍了十二刀,才见一颗肮脏的人头旋转着骨碌碌从桌面滚到桌底,又滚到阎绮罗的脚边。

她拽着头发将这颗头颅扯起,随手抄起旁边的一根豪猪长刺,将它插在了“张哥”最得意的猎获物——一具没有头的野猪标本上。

瞠目结舌、嘴巴微张的人首,胖硕蛮横的猪身。

这幅画面,荒诞而血腥。

那射杀了阎织桐的同事,早就吓得瘫软在桌底。他先是试图装死,又想四脚着地爬出去,但没爬出几步,他便被粗暴地扯着衣领扯了回来。他惨叫一声,被阎绮罗手里的切肉刀牢牢地钉在了墙上,像屠宰场里挂起来的半扇猪肉。

“你,那天,哪只手开的枪?”阎绮罗阴沉问道。

“右……不,左……左手……”这男的已经吓得语无伦次,剧烈地发抖,筛糠一般。

手起刀落。

她剁砍爽利如市场分肉,木头桌面都被剁出道道裂痕。五根手指,一地污血,人间地狱不过如此。同事昏死过去又被一拳重击在眼眶上活生生打醒,随即被她抄起的一根老虎腿骨狠狠敲在了后脑,枕骨碎裂当场毙命。

“对不起……对不起……绮罗……”站长眼见逃不出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泗横流。“是我的错,我该死,看在以往的情分上,饶我……饶我一命……”

她一手拖着步枪,一手握着砍肉刀,缓缓向他走近。

“以前、以前在你妈妈刚来保护站的时候,都是我在接济她……帮她!你们最穷的时候,电费都交不起,也是我给你们借的钱!绮罗,我对你们一向不差吧!只是后来我利欲熏心,做错了事……”

她一言不发,站定,死死地盯着面前这个男人。

知道自己活下去已经无望,站长面如死灰。“对不起,绮罗,”他颤颤巍巍地喁喁,“请看在过往的交情上……不要杀我。留我一条命吧。”

“转过去。”她低声说道。

站长还在犹豫。

“我说了,转过去。”

他失魂落魄,僵硬地慢慢转过身去,像一具滑稽可笑的木偶。

最后一声枪响。

子弹精准地打在了他后背偏左。心脏的位置。

那是阎织桐中弹的地方。一模一样的地方。是她无数次在梦里哭着摩挲过、咬着牙反复研究过的地方。

他身子晃了几晃,就倒下了,哼也没哼一声。

“好……。”她喃喃自语,“这么看来,你走的时候应该……很快,没有遭罪。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结束了。

屋里除了她以外,已经一个人也不剩了。全是躺在血泊里的尸体。

她也像是用尽了力气般,慢慢地,慢慢地靠着墙坐下来,一只手无力地掩上自己的脸,开始无声地啜泣。

她握住胸前挂着的镀金指南针,用指腹反复摩挲着它带裂纹的表面,就这样坐着,浑然不觉时间飞逝,直到窗外露出微弱的晨曦。

心里的仇恨,随着这些人的死亡并没有消弭,只是沉寂了下去;但她仿佛已经失去了全部心力,怔怔地看着半空。她原本什么都有,相依为命的母亲,首席毕业证,选拔大会的冠军头衔,光明的前途和未来。但就这么转眼短短两个月间,她又什么都没有了。

她该怎么做?

该去哪里?

不知道。

她漠然地看着手里的步枪,黑洞洞的枪口像无穷无尽的黑洞,要把她吸进去。

抬起枪,调转枪头,对准自己的前额。

她闭上双眼,手指已经扣上了扳机。

突然,枪管被人握住了。她吃了一惊,本能地想要反抗,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哎呀哎呀,小冠军。给家人报了仇,不应该是件畅快的事儿吗,怎么反而走到死胡同里啦?”

她慢慢抬眼,看见那位在选拔大会的领奖台上给自己颁奖的阿鼻城平等王,正用她骨骼分明的右手牢牢握着步枪的枪管,推向一边。她挽着发,穿着规整的黑色风衣,里面是洁白的衬衫和领结,戴着一双黑色手套,笑眯眯地看着她。

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半个字。

栾青好整以暇的目光在尸山血海里环视了几圈,脸上的笑意丝毫不减。

“我猜猜。你是因为觉得杀了这么多人,不但在阳间死路一条,在地府也没法待下去了。确实,这么多条人命在手里,不管在哪边都没法全身而退的。”

她缄默不语。

“可是这不是你轻生的理由。”栾青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如果阎织桐还活着,这也不是她想看到的结果。绮罗,活下去,不管遇到什么困境都要想办法活下去,就算得杀人、得茹毛饮血也要咬着牙活下去,这才是作为母亲的女儿的意义,我们作为后代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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