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迟来的正义不是正义，但迟来的猫还是猫
【养一堆猫是好事。当你低落的时候，你只需要看看这些猫，你就会感觉好点，因为她们知道所有事情也就不过如此，没什么好激动的。她们就是知道。她们是救世主。你养越多的猫，就能活得越久。
——查尔斯·布科夫斯基】
面对带着卑微和希冀，张开爪子向自己走来的弥呼，安然并没有迎上去。她的眼里只有冷淡、凄怆和痛苦，身子轻轻向后退了退，避开了她的拥抱。
“不。”她说。
弥呼愣住了。她的怀中空空如也。
紧接着，她发出一声长长的、野兽受伤般的哀嚎。然后便是暴风骤雨般的哭泣。
“对不起。对不起。”她痛苦地拽着自己头上、身上原本就乱七八糟的皮毛，“对不起，宝宝。对不起。”
站在一旁的滕云叹了口气，将倒在地上的弥呼拉了起来：“走吧，我带你出去。”
弥呼顽强地反抗着这位高大战士的搀扶，眼睛却还定定地看着安然。
突然，会场外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不……不好了！秦广王大人！”
惊慌失措的士兵，连滚带爬地从外面向会场里跑来，语气里的绝望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何明澈和芙力嘉同时迎了上去：“怎么回事？”
士兵顾不得别的，在早已经恍神的安然面前单膝跪下，惊惶地说道：“大人……大人！大、大批的死魂灵……正在往孽镜城这边过来！侦察兵粗略估算有几万……大概几万只！”
“几万只？”听见这个数字，何明澈的眼睛都瞪圆了。她还记得之前在枉死城遇到时空裂隙的时候曾有成群的死魂灵进犯，那时的数量大约有成百上千，已经非常壮观。几万只是什么概念，她心里是一点数也没有。
而芙力嘉听了士兵这话，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一句：“完了！”
其实用不着过多解释，就在这时，何明澈已经感觉到脚底的大地在微微颤抖。她抬头向远方看去，孽镜城城外被月色掩映的山似乎并无异样，但细看时上面竟全是密密麻麻黑色的影子，争先恐后地涌动，整座山像一具爬满了黑蛆的尸体。
她骤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自进了地府，她还从未见过多得如此恐怖的死魂灵。遮天蔽日的几万只黑色怪物形貌诡异，似兽非兽，似影非影。有的身躯如山岳般庞大，有的则如幽灵般轻盈，贴地滑行。
这股黑色的洪流，以吞噬万物之势，铺天盖地地压来。没能进入轮回的灵魂们变成了吞噬灵魂的怪物，贪懢地向前奔涌，要将沿途的所有生命抽干，变成枯骨。
孽镜城的生命和火光吸引着它们，它们像蠓虫渴血，不顾一切地向这里集中。
“我劁！”滕云失声喊道，“等这些玩意儿爬过来，就算啥也不干都能把我们所有人埋了！”
小九吓得呱地一声哭了起来，紧贴着何明澈瑟瑟发抖，阿喵压低身子，随时准备冲锋。阎王和滕云则已经双双拔出武器，警惕地盯着城外逼近的黑潮。
何明澈握住贯魂弓，感受着脚底的震动在逼近。会场点起的蜡烛一根接一根地熄灭，慌乱的孽镜城民众开始四散奔走，纷纷想冲回家收拾东西逃跑。
“别慌，别慌，大家！”看着已经一句话也说不出的安然，徐南试图站出来维持秩序，“我们的军队还在，南府营还在，秦广王大人也还在我们身边！我们可以一战！”
可人群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她根本不是安煦大人的女儿，不是孽镜城的城主！”
这句话让正在溃逃的民众更加绝望，也让徐南的话并没有起到应有的效果。她悲怜地看了呆若木鸡的安然和崩溃的弥呼一眼，转头继续大声呼号：“但安煦大人的亲生女儿也已经回来了！大家！请不要失去信心！”
“谁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城主！说不定又是骗我们的！”有人喊道。
“城主都不在了，我们死守这里还有什么意义？”
“是啊！”
陷入恐惧的民众纷纷附和。
徐南哽咽着，一时说不出话。
孽镜城的覆灭，也许就在今晚。
眼见人心已经快要分崩离析，何明澈额上沁出了冷汗。再不做点什么，这里所有人就会如滕云所说，连人带猫一起被死魂灵活埋。她犹豫片刻，把心一横，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高台，对着下面的民众大声说道：“大家！先别慌！听我说！”
众人抬头看她。何明澈有些心慌，但最终还是稳了稳情绪，坚定地说道：“孽镜城今天不能陷落！”
“你是谁啊？”台下的人质疑道。“孽镜城的死活关磔刑城的使者什么事？”
看着台下黑压压的孽镜城民众，她深呼吸后，鼓起勇气喊出了一句振聋发聩的话：
“我叫何明澈！我就是冥王何欢的女儿！”
民众的哭喊声和尖叫声瞬间安静了不少。听到地府之王、幽冥之主的名号，更多人讶异地驻足，看向高台上的她。
“各位，你们听我说！”何明澈高高举起了手中的羊皮纸，“安然先前之所以支持黑党，是因为她们早就知道安然不是安家的后代，用这件事要挟她的！”
正因为恐惧而想要逃亡的民众听见这话，也不免震惊地七嘴八舌议论起来。关于安然的身世其实城里早就有各种流言蜚语，而这些传言是从哪里来的，如今想想已经不言而喻。
“所以你们明白了吗，黑党本来就包藏祸心，她们诬陷了阎王，利用了安然，也利用了你们！你们难道甘愿孽镜城被当成别人的棋子，然后默默地消失吗？”
“不愿意！”人群中忽然有人这么喊道，“孽镜城不是被人利用的傻子！”
“各位！”何明澈的声音有些微微颤抖，“被迫退位的阎王是清白的，孽镜城今天也不能陷落！但只有活着，才能推翻黑党！请大家跟我们一起度过这次难关，让地府回到原本的秩序！”
“可就算我们现在愿意脱离黑党，十城的领袖阎王都已经不在了！”台下有人大声道。“黑党的人说她死了！”
“是啊！而且先不说血池、铜柱几个城池，连铁牙城都在黑党手里！”
“就算孽镜城活下来又能怎么样？黑党掌权，我们现在既没有城主也没有领袖！地府也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地府了！”
这时，一直站在何明澈身边的“侍从”，一言不发地慢慢摘下了从进城起就覆盖在脸上的面具。
明亮的烛火将她的面容照得更其分明，让她的英气里带上了一些干净的锋利。她沉默而高挑的身影，在月色和烛光里如同一把静默的剑。
“我在。”她说。
台下的民众愣了片刻，随即所有人都沸腾了。
“阎王！是阎罗王！”她们欢呼道，“阎王回来了！十城的领袖回来了！”
“现在站在你们面前的，是当今冥王何欢的女儿何明澈殿下。”阎王说话的时候，字字铿锵，“她不是你们唯一的选择，但她是此刻唯一一个能带你们脱离险境的人。只要是想活下去的人，就应该听她的。”
这时，终于有人认出了何明澈：“是她！我在报纸上见过她！她就是那个能跟好多只猫结誓的大赛冠军！她竟然是陛下的女儿？！”
人们纷纷恍然大悟，带起了一阵骚动。
“可是，”台下又有人颤声道，“就算是冥王陛下，也已经离开地府这么久；殿下又这么年轻，她有什么能力可以统领我们呢？”
阎王转过头看着那人。她说出最后三个字的时候，掷地有声：“——她有我。”
何明澈惊讶地看向阎王，耳侧有些发热；而她只是静静地站在自己面前，不动如山。
“我的……姥姥啊，”芙力嘉看着高台上的阎王，喃喃自语。“何明澈你小子这都瞒着我？我就说呢，一个侍从怎么会那么厉害。”
这时，终于鼓足了勇气的何明澈直起了身子。
“诸位，”她一字一顿地说，“请支持我。现在不单是阎王，我的母亲冥王后土也跟我们站在一起。她是娑婆神和伽罗神亲自选中的幽冥之主。她没有失踪，她一直与我们同在！”
“冥王后土与我们同在！”有人激动地喊道。
起先只有一个人这样喊，随即便是两个，三个，一群人。山呼海啸般的声音越来越大，幽冥之主的名号响彻群山，孽镜城民众的欢呼与大片的死魂灵一起向各自的中心汇聚，大地有力而持续地震动着。
“诸位！”何明澈用尽自己最大的力气站在高台上喊道，“十三年前你们既然能靠自己从毒沼之战里活下来，今天也就能跟我和阎王大人一起活下来！我们有军队！有魂兽！也有领袖！我们还有希望！但是如果连我们自己都放弃了孽镜城，那就真的一点活路也没有了！”
“孽镜城的子民们，”徐南恳切地说道，“请像十三年前那样，跟我们一起战斗！”
虽然还有些恐惧和犹豫，但已经陆陆续续有人放下了手里的行囊，拿起了武器。
“跟这些怪物拼了！”越来越多的人这样愤怒地说道。
就在这时，两个巨大的黑影忽然重重地落在了何明澈面前。她吃了一惊，向后一晃险些摔倒。但反应过来后，映入她眼帘的却是菲塔·勒沙那双漂亮的异色双瞳和黑茶翠绿色的眼睛。
“何明澈！”菲塔回头冲她一笑，“我们没来晚吧？”
“你们回来啦？”她又惊又喜，但死魂灵引起的震颤越来越近，她已经没工夫跟她俩聊别的了。“来得正好——得赶紧对付眼下这些东西！”
“你就是这里管事的吗？”没耽误一秒钟，菲塔转头就问徐南，“你们的军队有多少人？城里城外有没有防御工事？”
徐南叹气道：“本来有先贤布下的林地防线，但毒沼之战的时候被死魂灵和魔龙冲破了，我们的南府营和魂兽也伤亡惨重，很久都没有恢复过来。现在城里的军队满打满算只有两千多人，加上两百多只魂兽。”
“有点少。”黑茶看了菲塔一眼，担心地说道。
“可地府里不是有很多猫吗？”何明澈小声问小九，但小九撇撇嘴道：“也不是所有猫的觉醒体都很厉害，很多猫觉醒后属于十个等级里最弱的普通体，能进入刃级排名的挺少，但只有刃级排名的才能跟死魂灵拼一拼呢。”
“这里除了茶茶，我，小九和阿喵，还有高刃魂兽吗？”菲塔扫视了一圈问道。
“英格里德，她是第二刃。”芙力嘉干脆地说，“我俩跟你们一起上。”
“我们孽镜城有自己的军队，”徐南上前道，“毒沼之战的时候就是我跟安煦大人一起指挥的，现在我也可以领军。你们能配合军队把死魂灵拦在外面吗？只要它们不进城，就没法伤害城里的民众。我们就算死战，也会争取在城外把它们消灭掉。”说到这，她转头向广场上铿锵有力地喊道：“孽镜城南府营，集结！平民里有能战斗的，也跟我走！”
孽镜城最精锐的部队——南府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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