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静了下来。
烛花爆开轻响。
姬彻看着她,好像是第一次认识面前这个毒妇草包妻子。
“你问我什么?”
朱珠自己也觉得十分丢人。
她从小孤苦,能吃饱已经不易,哪有银钱进学堂读书。
阿淮哥哥后来教过她几个字,她会写朱珠,会写绢花,也认得一二三四和银钱数目。
可“姜”字笔画那样多,她哪里记得?
偏偏她脑子里的那些画本子,她不认识字,却也能看懂,所以自然知道的是“姜氏奴”。
总不能写成“朱氏奴”。
那不真成她自己的男人了?
她看了一眼姬彻的脸,嫌弃地打了个哆嗦,好看是好看,她才不要这个疯子。
姜宝珠啊姜宝珠,看人不能只看脸,你看你搞了什么什么神奇宝贝做自己的夫君。
朱珠将脸一板:“本小姐考考你,不行吗?”
姬彻额角青筋隐隐跳了一下。
毒辣。
好色。
肤浅。
如今还得再添一条:文盲得无可救药。
他究竟倒了什么霉,才会和这样一个连自己姓氏都不会写的草包捆到一起?
“上羊,下女。”
朱珠恍然,落笔便写。
第一笔才画完,姬彻便冷声道:“错了。”
她不服:“哪里错了?”
“你写的是美。”
朱珠低头看了看。
好像还真是。
她赶紧拿手指去擦,湿润朱砂顿时洇成一片。
冷白胸膛被她越抹越红,她又怕擦不干净,只得拿帕子蘸水,一手按住他的肩膀,一手慢慢替他擦拭。
姬彻呼吸微沉。
她靠得太近。
长发尚未梳起,柔软发丝从肩头滑落,在他赤裸的胸膛上轻轻扫过。
那张属于姜宝珠的脸仍旧明艳娇贵,神情却生动得惊人。
朱珠一面擦,一面心疼自己的朱砂。
“这都白白浪费了。”
姬彻看着她皱成一团的小脸,胸腔里又生出先前那种异样。
仿佛这个女人睁开眼以后,整个人忽然活了。
他将那点失序压回胸膛。
一定是自己今日被忠叔之死刺激得太过,竟开始从这个草包身上寻找不同。
朱珠终于擦干净,重新蘸取朱砂。
“你说慢些,我跟着写。”
姬彻冷着脸,一笔一画教她。
他堂堂先太子,被削为庶人、入赘姜家以后,第一次跟这个草包正常说话,竟然是教她写字。
而教的竟还是如何在自己身上写下“姜氏奴”。
荒谬到了极点。
朱珠却学得十分认真。
她做绢花时便有一双极灵巧的手,纤细指尖扶着他的肩膀,笔锋沿着胸膛缓缓移动。
“姜”字终于写成了。
虽然歪了一点,大小也不太匀,好歹能认。
朱珠十分满意,又问:“氏呢?”
姬彻盯着她看了片刻,继续告诉她笔画。
这一次她在右边多点了一下。
“又错了。”
“怎么可能?”
“你写成了民。”
朱珠脸一红,拿帕子再擦。
姬彻胸膛上的朱砂红了又淡,淡了又重新覆上一层。
她的指腹也被染红,偶尔按过旧伤,留下几个浅浅的指印。
擦到第三次,姬彻的呼吸已经变得极沉。
朱珠只当他快要忍无可忍,赶紧柔声安抚了一句:
“你再忍忍,最后一个字我认识。”
姬彻没理她。
朱珠自幼便卖绢花做生意,说话声音甜,自来熟。
跟谁都会说两句,自顾便说了下去。
“我给人做绢花时,听那些大户人家的婢女说过卖身契,上面常写奴婢。”
话说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险些泄露身份,忙拿凶狠遮掩:
“本小姐自然什么字都认得。方才只是故意戏弄你。”
姬彻眼中的厌恶更深。
这个草包撒谎都不会撒。
朱珠低头写下最后一个“奴”字。
笔尖沿着他心口落下。
姬彻肩背猛然绷紧。
她以为自己弄疼了他,落笔便轻了些,细嫩手掌也跟着按上他的腰腹。
“别乱动,快好了。”
温软声音落在耳边,发梢拂过胸前。
姬彻尚且不懂,这一刻胸腔里的震动,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恨毒了眼前这个女人。
忠叔因她而死,自己受她作践,颈上被锁着一副狗环。
因此身躯骤然涌起的滚烫,也被他一并算作了恨意与羞辱。
朱珠写完以后,才发现他的情形不大对。
男人颈项泛红,喉结不断滚动。
敞开的中衣之下,身体竟生出了极其明显的反应。
她怔怔看了两眼,耳根登时红透。
怎么会这样?
他分明恨姜宝珠入骨。
方才看她的眼神,还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
朱珠慌忙收回手。
姬彻已经察觉她看见了,眼底寒意骤然加深。
看起来简直下一刻就会挣断锁链,将她重新掐死在榻上!
朱珠赶紧盖上朱砂盒,一面悄悄后退,一面故意冷笑:
“不过写了几个字,便露出这副丑态。”
“我还当你多么清高,原来也是个下贱东西。”
姬彻胸膛起伏,颈侧青筋一寸寸绷起。
“姜宝珠。”
他咬着她的名字,声音低得骇人。
“今日之辱,我会让你百倍偿还!”
朱珠心中一松。
这便对了。
恨她,记住她,将来再亲手杀了她。
这册话本总算往下走了一页。
太好啦。
原来可以蒙混过关。
朱珠怕自己忍不住露出笑意,连忙转过身,快步走向妆台。
眼下第一件事已经办完,她得赶紧出府寻找自己的身体。
她刚才看见自己原本的身体尚有一口气。
可她孤苦无依,若被人当作死人抬去乱葬岗,哪怕将来魂魄回去了,也只能回到一具烂透的尸首里。
她必须回去好好安顿一下。
房子也得继续赁下去。
得要钱。
朱珠伸手去拉妆匣,匣子被锁得严严实实。
能看不能取。
钥匙呢?
她翻了翻姜宝珠留下的记忆,只瞧见一片乱七八糟的珠翠衣裳,根本想不起钥匙放在何处。
手腕上的赤金镯子倒是值钱,可这样贵重的东西一旦流入市井,国公府很快便能顺藤摸瓜查过去。
朱珠急得四处张望,目光忽然落在姬彻身上。
他再落魄也是个皇子。
身上总该有些散钱吧?
姬彻正低头拢起中衣,朱珠已经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来。
他动作一顿。
“你又想做什么?”
“看看你有没有偷藏姜家的东西。”
朱珠说得理直气壮,伸手便去翻他的衣袖。
袖中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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