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怀疑就算我们不来离间摸末，他也会退兵的，因为我看他根本就没想出兵。
云中城距朔方上千里地①，他到现在派到朔方去支持梁师都的也是小股部队而已，大军还跟着他自己守在云中城没动。
昨天晚上他拉着刘兰成和阿忠喝了那么多，今天早上他们俩还没醒酒又被摸末拉去射猎，我觉得他可能是想弄死他俩。
唯一没资格上桌吃饭的李恩一听能打猎，很激动地提醒阿忠自己没喝酒，可以代他出行，结果被留在我身边，李恩立刻垂下头去不说话了，我瞥了他一眼，转头就走。
不知道昨天晚上是不是被他气出什么毛病了，我感觉我一看见他就肚子抽抽，还不是想如厕的那种感觉，而是小腹一阵阵的绞痛、钝痛，连带着腰都感觉酸痛了。
天气很好，云中城的空气也好，但是我被李恩气得肚子疼到出不了门，只能在营地里转悠。
他们这里习惯席地而坐，我怕肚子疼坐在地上更容易受凉，只好硬着头皮找到了不爱搭理人的孙团儿，问她可不可以帮我找个胡床坐坐。
她看我捂着小腹，利索地去找了个胡床递给我，我突然福至心灵，想到她会不会是因为我先前装得太热情，觉得我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所以才不愿意理我的。于是只客气地对她说了句“多谢阿姐”，便没有再说什么了。
摸末的营地前高悬着狼头纛，我看着感觉有些心惊，但又莫名的被吸引。
突厥人还真是喜欢狼，昨天看见阿忠腰上挂着的那个狼佩我就忍不住问了他，才知道这是突厥王族的信物，按照等级从高到低用不同的材质打造，倒是和我军用的鱼符差不多。
怪不得阿忠刚知道我的小字叫不离的时候会觉得这个名字好，一直叫到现在，毕竟在他们的传说中，他们的祖先就是母狼生……欸！那我和狼同名，是不是可以让摸末叫我声祖宗？
但现实是我肚子疼得想找祖宗。
奇了怪了，还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就好像小腹内部所有器官都被拧在一起了似的，同时还好像有双手抓住了它们狠狠往下扯一样坠胀，连带着我看这蓝天白云都没那么大的吸引力了。
“喝口热的吧。”
一碗热汤递到我面前，我顺着那双修长的手指往上看，是孙团儿。
“谢谢。”我接过汤碗，看到上面飘着的硕大的枸杞、红枣，有点不好意思：“这品质看着不像中原的果，是西域的嘛？破费了，不好意思。”
“你倒见过些好货。”她淡然一笑，“看来你嫁的那个莽夫倒是对你还不错。”
我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为什么就不能是我自己买过呢？”
她看了看我，完全不信，“你买？你一个小姑娘哪儿来的钱买？”
“我很有钱的好吧！而且我还种过果子，很懂这些的！这枣一看就是于阗的，晒干了都不皱，证明里面肉厚，对不对？这枸杞个头也大，还大小均匀，颜色鲜艳，也是那边的！”
我尝了一口，甜甜的，抬头对她笑道，“好喝！”
“嘴还真刁。”她轻笑了一声，坐在我旁边的草地上，抬头看我，“你才多大啊还种过果子？”
我想想啊……我今年十四岁，但我现在是孙圆儿，孙团儿出嫁的时候是大业十二年，当时他妹妹五岁……“下个月生辰过了就十七了。”
“五月生辰？”她看着天空陷入沉思，“真是个好时候啊。”
“我记得小时候我阿姐好像也这么说过。”我赶紧接话，“可惜她生在寒冬腊月，都没在这么好的天气里过过生辰。”
她果然怔住了，回头认真地端详我。
我心里还是很紧张的，因为我见到孙团儿本人才发现我跟她一点都不像。她在中原人中长得算是十分异域了，单看眉眼甚至比阿忠这个突厥人还深邃得多，可是我长得却是十分清汤寡水的……
别看穿别看穿别看穿……
我在心里默默祈祷，她却似乎被我的慌张逗笑了，指了指汤碗，“快喝啊，凉了就没效了。”
我立刻警惕地看了一眼汤碗，“这……这有什么效啊？”
“你不是来月信了吗？”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给我下药了呢，原来这是治月信的啊。回想起来，好像皇后来月信时府里就经常给她煮类似的汤药补身子，只不过我在秦王府住的那几年，她好像一年到头也没多少次来月信的机会，光忙着怀孕了。而我阿娘来月信时没什么太大的不适，所以我对这东西有些陌生。
我立刻又喝了一大口，笑着同她说，“我还没来过月信呢，就是肚子疼而已。”
她突然看着我笑得前仰后合的，笑着笑着看了一眼我愣头愣脑的样子，笑得更厉害了。
“你叫什么啊？”她抹着笑出来的几滴眼泪，喘着气问我。
“呃……我叫孙圆儿。”这个走向好不同寻常，不过终于还是问到了重点。
惊讶吧？阿姐！
“哦？”孙团儿并没有露出我期待的反应，只微微笑着看我，“你不会是晋阳人士吧，妹妹？”
不是，姐姐你这么淡定我是真的有点慌张了。
我硬着头皮点头，有点僵硬地继续演下去：“阿姐你不会也是晋阳人吧？”
她眼眶红了起来了，揽住我的肩膀说道：“是……”
阿姐真的是有点莫名其妙的一个人，昨天还说什么都不搭理我，今天太阳落下之前，摸末带着刘兰成和阿忠回来时，阿姐已经在带着摸末的侧室夫人们在给我打耳洞了。
刘兰成吓得直喊天，“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啊，县……现在打了耳洞你怎么会去面对你父母啊，这位小娘子！”
“没事，她没父母了。”孙团儿看着我问，“是吧？”
“是！”我利索的回答。
刘兰成已经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出来了我这个县主得来历，也知道我生母建在，生父虽然早亡，但还有个神圣不可侵犯得继父，现在听我如此大逆不道的回答惊悸万分，目光刀子一样射向站在一边的李恩。
李恩现在已经可以坦然面对这一切，低着头只管装奴婢，并没有理他。
孙团儿招呼阿忠过来，捏着我的脸侧过去给他看，“看看，好看吗？”
阿忠点头说“好看”，但目光是一直带着困惑看着孙团儿的。
然而孙团儿根本没看他，而是双手捧着我的脸左看右看。
其实所有人里最惊讶的还是摸末本人，他一进帐脚步就被钉在了原处，一动不动，半晌才笑着走来看向孙团儿，目光像是看一尊蒙尘多年才被打理出原本光泽的精美瓷器一样惊艳，拥着孙团儿缠绵悱恻地说了几句什么。
你，美，好久不见……
嗯？我抬头去看他们俩，发现孙团儿根本没听懂他说什么，她看了我一眼，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根本说不出口。
“夸她好看呢。”阿忠替我给她翻译，“说好久没见你这么好看了。”
我倒吸一口冷气，抱着胳膊侧过头不敢再看。
孙团儿从摸末怀里挣脱出来，拉着我说要一起去做好吃的，我刚起身就被摸末的一群侧室夫人按下，说她们去帮忙，让我歇着就好，摸末欢欣地看着自己的妻妾们和谐地离开，转头问我，“她，开心，怎么回事？”
我笑着拍了拍自己胸脯，“我，妹妹！”
“好！妹妹，喝酒，今晚！”
说真的，我不是很想和这种亡命徒喝酒，我酒量不好，他们喝的又不是中原最常见的果子酒、米酒，而是度数高的吓人的烈性酒，辣得我跟狗似的吐着舌头哈哧哈哧地缓不过来。
孙团儿今天也跟大家一起吃饭，贴着我坐着，一直夹菜，看我被酒辣到了，赶紧倒了清水给我，又是抚背，又是揉肚子，激动得我流着泪抱着她脖子直叫娘。
孙团儿含泪抱着我安慰，对着阿忠说：“你帮我把她送回去吧，我今晚陪她睡，以便照顾她。”
不好吧，我虽然有点醉，但还记得今天没单独和阿忠、刘兰成说话的机会呢，都不知道摸末把他们带出去有没有说什么重要的事情。
我大着舌头在她怀里拒绝：“不行不行，我要跟他睡！”
孙团儿连忙捂我的嘴，“嗳呀！这么大的丫头怎么不知道害臊啊！”
害什么臊？我有正事要问呢！
最终的结果还是我被扛进了孙团儿毡房内，我拉着阿忠袖子，头晕脑胀地跟他说：“还没说话呢！”
“好好和你姐姐相处。”他把我手指头掰开，“我明天早上再来找你。”
“不行！”我又伸手抓上去，“我要说事……”
“那……”孙团儿为难地对阿忠说，“圆儿这么离不开你的话，要不还是送你那里吧。”
“行！”我“哐”地站起来要走，结果没站住差点摔了。
阿忠把我扶稳放回孙团儿的毯子上，“还是留下吧，你们好好相处，我把下人留在这里，有事你随时吩咐他。”
他把李恩叫走嘱咐两句，孙团儿抱着我在怀里轻轻拍着，半睡半醒间，我似乎听到一句“我知道你不是真的，但是谢谢你出现……”
之后就彻底昏迷过去了。
再睁眼时看见阿忠的脸，我很茫然，他端着碗沆瀣浆②，笑容可掬，“你醒啦？”
“什么时辰了？”嗓子好哑好难听，“我的嗓子……”
“吐太多次了的缘故吧。”他把汤碗递给我，“你昨晚吃饭的时候就喝吐了好几次，不知道回来之后又吐了没。”
我迅速把沆瀣浆一口气都喝掉，汤里好像有蜜浆，刀片一样的嗓子稍微得到了些润滑，我整个人也清醒了一些，“孙团儿呢？”
他笑着接过空碗，“你昨天一会儿管人家叫阿姐，一会儿叫娘，现在醒了怎么直呼其名了。”
“我管她叫娘？”天啊，我在做什么？
“什么都不记得了？”他憋着笑问我，“需要我给你回顾一遍你昨晚都说过什么吗？”
“不用！”我连忙摆手，“你快告诉我你们昨天和摸末出去一天，都聊了些什么？劝动他了吗？”
“不太好劝……”阿忠表情凝滞，十分为难，“他比我想象的谨慎的多，虽然他和颉利不和，但也不能信任唐军，我们聊到这里，他透露他父亲处罗可汗就是相信唐军，又相信郑军，所以最后才不得善终的，义成公主这两年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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