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香是个传统意义上的勤快人。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今天她早起了一会儿，把院子里那只大公鸡杀了。

这活也不烦琐，张桂香吃过早饭，带着收音机往门口走。刚要坐下，耳边猛地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娘，从哪里上山？！”顾莱语气焦急却又不能没头乱跑。

张桂香下意识地接话：“咱们都走前面那条路，从那个小道上去，直走就行。”

她心想，到底是孩子，一大早就上山玩，还是年轻有活力。接着她又听见了一句：“快报警——！”

张桂香一愣，报警？报什么警？她循声看去，眼睛猛然瞪圆，嘴巴咧开，大声叫喊：“着，着火了——！”

滚滚浓烟从山头飘出，浑浊的灰雾正在蔓延，顾莱不熟悉道路，却依然跑得飞快。

山风裹挟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迎面撞着，小路崎岖，她不住地蹙着眉头。

草木灰飘飞，黏在她的脸颊，远处山脊蓄着浓稠的黑烟。顾莱阵阵耳鸣。沧薇在哪？她在山里吗？

如果她不在，自己现在闯进去就是找死。

如果她不在，她为什么没有回家？

噼噼啪啪的燃爆声持续从山中传出。

可万一她在呢？万一沧薇就在这里呢？

四肢隐隐发僵，恐惧顺着脊背往上爬——理智和常识告诉顾莱——她应该等消防队到了再进去找人。

下一刻，顾莱抬脚，迎着热浪上山。

“沧薇——”

“沧薇——”

她扬声呼喊，烧焦的气息灌进鼻腔，她舍不得咳嗽，不停地喊。

越往前走温度越高。浓烟越来越重，视野只剩下短短几米，草木炸裂的声音越来越近。眼睛被烟熏得泛酸发红，眼泪不自主地向外涌，又很快被热浪烘干。

树影扭曲模糊，顾莱不认路，只能凭直觉走。火焰正在蚕食这座山。

“沧薇——”

每次呼喊都是煎熬，喉咙干涩，像一直在灌沙。顾莱胸口发闷，头晕目眩。恐惧一直没有消失。

“沧薇—”

这句呼喊像是破风箱拉出的噪音。她喉咙干涩肿痛，只有细碎气音挤出。

很快，顾莱发不出声音了。

噼啪的断枝砸落，她抬臂去挡，钻心的灼热炸开。火马上就到眼前。再不走，真的来不及了。

不断掉落的枯枝压迫着她的神经，系统装死不理她，顾莱不知道该怎么办，眼泪无助地涌出。

沧薇，你在哪里？

火舌开始舔舐顾莱的长发，灰烟、尘土、泪水，让她面容杂乱，狼狈不堪。

她不知道自己找了多久，胃部翻江倒海地痉挛，她弯下脊背，仿佛泄了力气，摇摇欲坠。

几近无望时，翻滚的浓烟缝隙里，顾莱好像听见有人在叫她。她想也没想，捂住口鼻循声冲了进去，随即瞳孔震颤。

那黑烟里有一棵粗壮的树，那棵树下，隐约靠着一个人影。

几乎是连滚带爬，顾莱冲了过去，树下的人似是脱了力气，单薄身子靠在树上，脸颊衣物落满灰烬。

但顾莱还是认出来了。

“……沧薇？”她喉咙滚动，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心中什么思绪都不存在了，只剩下求生本能。

顾莱将沧薇背起。

后背骤然一沉，她死死站住，狠咬一口舌尖，转身朝下山的路狂奔。

上山容易下山难。手臂的伤口，肌肉正在撕裂，灼热的灰尘落在上面，钻心蚀骨。顾莱扣着沧薇的手没有半分松懈。

焦糊的气味刺激鼻腔，浓烟滚滚，她眯起眼睛，略微弯腰稳住身形。

背上的人靠在顾莱肩头，毫无意识，只剩呼吸微弱清浅。

每一次气息都让顾莱脚步更快。

焦黑木屑盖住了一些坑洼，她看不清路，一脚陷进去，身后的重量被惯性前扔，却被顾莱双手死死扣住。

她双膝跪在尖锐的石头上，稳住了沧薇的身体。

顾莱摇晃着站起，裤子洇出血迹，仍旧快步。

山路崎岖，她摔倒又站起，却没让沧薇落在地上。每一次呼吸都在灼烧肺部，不知道吸进多少黑烟，她神志不清，只记得自己要一直走。

又一次摔倒，顾莱挣扎着，却没能站起身。反手勾着沧薇的腰，她四肢用力，向前爬去。

土路多细碎石子，硌着手肘膝盖，顺着力道磨出血迹。顾莱浑然不觉，依旧向前爬。

“人…在…——！”

朦胧的声音穿进耳朵，视线中，模糊的橙红色团状东西向她大喊着什么。

身体骤然一松，顾莱垂下头颅，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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