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丛一觉睡到快中午。
他盯着天花板默默看了会儿,才想起自己现在身处何地。
陆鞅已经走了。餐桌上留有一份早餐,手机里有条新消息,提醒江丛把早餐热过再吃。
江丛没有吃早餐的习惯,回客房洗漱。
刷牙的时候他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出神。
——昨晚他又做了那个梦。
妈妈的脚踩在地板上,阳台的门被打开,风吹得树叶哗啦响。
他冲到阳台想把人拉住,脚下却像踩了冰刀,疼得钻心。
而后……
周遭环境开始变得模糊,像笼起一层柔和的白光。
阳台和风消失了,身体逐渐变暖和,脚也像被浸入到温水里。
他头一次没有从噩梦中惊醒。
陆鞅家的风水真好。
江丛漱掉口中的泡沫想。
在客厅沙发上,江丛拾起陆鞅留给他的衣服,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和一条休闲裤。
江丛把毛衣放在鼻子上嗅了下,没有熟悉的木调香水味,只有淡淡洗衣液的味道。
他把衣裤换上,版型都很宽松,质地也柔软,应该是考虑到这样穿起来更方便。
江丛走到窗边向外看,错落的房顶积了雪,灰色的天和远处江面连成一片。
滨城显少下雪,积雪更是不常见。
江丛来到衣帽间,从那些价格不菲的西装里挑出一套不算那么商务的驼色大衣穿上。
他之所以不回公司还有一个原因,今天得去趟颍山。
陆鞅把房门密码给他了,江丛慢悠悠离开住宅区,在路旁拦了辆出租车。
经过花店时让司机停下,进去买了一束百合。
出租车上了跨江大桥,一路离开市区。
司机时不时从后视镜瞟江丛两眼,终于忍不住问:“你不会是明星吧?”
江丛看着黑压压的天和道路两旁的积雪,漫不经心胡扯:“我是啊。”
“哎呀妈,我就说看着贼眼熟!”司机师傅一兴奋冒出乡音,“你都演过啥?!”
“乡村爱情。”
“?”司机反应过来他在开玩笑,乐道,“你可真逗!”
江丛也跟着笑,看向窗外的眼底却没什么笑意,有些拉远。
手机震了下,江丛收回神。
【陆鞅:出去了?】
【江丛:?】
【江丛:你开监控?】
【陆鞅:阿姨来做饭,说家里没人。】
江丛不想告诉陆鞅他去颍山,回复。
【跟朋友出来吃饭。】
对面过了会儿。
【陆鞅:受伤了就别乱跑,吃完就回。】
江丛嗤了声,管得还挺宽。
他发了串“嘴唇”过去,陆鞅没再回复。
……
并非年节假日,加上天气也不好,颍山没什么人。
出租车在山脚停下,江丛付钱下车,抱着花独自往山上走。
那里有一座墓园,被郁郁葱葱的松柏团团围着。
因为过于隐蔽又有专人看守,寻常人不知道这里,知道的也轻易不会来。
这里躺着的都是些曾经有尊贵身份的人,但被驱逐了。
用那些大师神棍的话说,他们死于非命、怨气重,不处理好必将祸乱家族后代。
按照规矩,守墓人验过江丛的身份,又给他塞了几张符后才放他进去。
全程没有表情,呆板麻木,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
江丛穿行林间,本就阴沉的天光被参天的松柏遮住,越往深处走就越暗。
脚下是枯枝败叶,踩上去嘎吱作响。
冰冷的墓碑因为长久无人打理,多数已爬满杂草和青苔,上面的照片和刻字更是早就面目模糊。
江丛在一处墓碑前停住。
相较于其他,这座墓明显干净整洁不少。只是被一些红色的丝线围着,像是某种阵法。
江丛掏出烟和打火机,含了根在嘴里。
接着面无表情,用打火机直接点燃了那些丝线。
丝线燃烧发出刺鼻的味道。
这件事他每次来都会做,可每次又会很快被系上新的。
江丛踩过地上的灰烬,弯腰将墓碑前枯萎的花捡起,把新买的百合换上。
而后在旁边坐下,一言不发地抽烟。
偶尔有乌鸦飞过,扑棱着翅膀跃上树梢,“嘎”地叫着。
一朵雪片飘到江丛的鼻梁上,化成水珠滚落。
他叼着烟抬起头,天空竟又开始静静落雪。
就特么一定要这么悲情么。
江丛扯扯嘴角,埋怨着沉睡的人:“别矫情了,等挑个好日子,我带你离开这儿。”
回答他的是一阵风,枝头残雪簌簌坠落。
江丛吐出口烟,把守墓人给他的符纸一张张撕碎。
边撕边继续说,“找个依山傍水的地方,不过你是不是喜欢热闹?光风景好还不行。”
“那咱就找个人多热闹的!放心,都是有钱人,给你凑一桌阔太太鬼搓麻将。”
“不过到时候肯定得先把这儿挖开。你忍忍,我再给你换个漂亮点的骨灰盒,镶钻的。”
“好吧妈?再等等。”
江丛垂下眼轻轻眨了眨。
又掀起。
“对不起啊。”
“怪我长大得太慢,让你等久了。”
……
*
从陵园出来时,江丛又被那个守墓人泼了一身白酒。
对方还是面无表情,呆板麻木的样子,冷冷道:“里头阴气重,洒点除晦气。”
“老子火气更重!”江丛烦躁地拍打衣服上的酒,“能不能事先打声招呼!”
守墓人没理他,“砰”关上值班室的门。
从颍山下来时天已黑透,江丛半天打不到车,只能打电话给赵晟。
在他差一点就要被冻死时,赵晟那辆保时捷总算出现在面前。
江丛一拉副驾的门上车,系安全带:“你特么是从拉斯维加斯开过来?”
“嘿嘿别闹,隔着太平洋呢,保时捷又不会飞。”赵晟发动车子,看了眼江丛,“衣服不错啊,没见你穿过。”
“陆鞅的。”江丛还在擦上面的酒,“沿途看哪儿有干洗店,把它洗了。”
赵晟想起江丛昨晚发消息给陆鞅,拍了拍脑门:“瞧我这记性。”顿了顿又说,“所以你昨晚住他家?”
江丛嗯一声。
赵晟八卦之魂再次燃起,“那你们……你的屁股……”
“你特么总惦记老子屁股干嘛?”
“啧,这不是关心你。”
“用不着。”江丛知道赵晟想问什么,淡淡道,“啥也没干,我手还伤着。”
“可拉倒吧,你手好得很。”
江丛在赵晟面前也懒得装,用那只缠绷带的手夹烟,看向窗外。
赵晟知道他兄弟这会儿心情不好,破天荒没一直碎嘴。
待进入市区,灯火明显璀璨起来。
保时捷在一个酒吧前停下,江丛回神。
“干什么?”
“这不是看你低落,陈平喊了几个哥们儿说一块热闹热闹。”
陈平是江丛和赵晟的共友,一傻逼富二代。
赵晟把车钥匙扔给泊车小哥,见江丛还不动,催促,“他说都是熟人!干洗店也给你联系好了,过会儿来取外套。”
江丛想想也行,在这儿等外套洗完再回去。
酒吧正是热闹的时候,江丛和赵晟被领到一个卡座前,沙发上已经坐了六七个人,全是平时一起玩的纨绔。
其中有个小寸头看着眼生,是和陈平一起来的。
“这是何斌。”陈平介绍,“他爸是何海波。这小子刚从英国回来,在他爸的公司上班。”
何海波江丛知道,是一家上市科技公司的老板。
“江丛。”何斌跟江丛打招呼,“我看了不少电影节的消息,挺有本事啊兄弟!”
江丛不排斥结交新朋友,跟何斌相互拍了下肩。
众人喝了会儿酒,干洗店的小哥也到了。
江丛把外套脱给小哥,只穿着那件黑高领毛衣。
“衣服洗完要多久?”他问。
“加急的话最快两小时。”
江丛看了眼时间,微微蹙眉。
有点久。
一旁的陈平大笑:“急什么,回家写作业啊?!”他起身拉江丛,“赶紧过来喝!”
江丛多少有些心不在焉,陆鞅让他“吃完午饭”就回,现在已经十点多了。
也不知道陆鞅到家没。
想着想着,江丛就又开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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