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玉卷起衣袖,目光紧紧盯住手腕生出的红疹,脑海里不断回放这些日子夜里反复出现的梦境。
就在这时,衣柜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晃动声响。沈怀玉心头一惊,快步走到柜前拉开柜门,果然藏着孟念卿。他在柜子里憋闷许久,雪白的小脸涨得通红。
“姐姐……你方才晕倒,可把我吓坏了……”
“你先别急,我想想办法送你出去!”沈怀玉心底莫名升起强烈的危机感,直觉不能让其他人发现孟念卿,可若要细说缘由,她又说不出具体的道理。
沈怀玉担心有人突然闯入,先将孟念卿重新塞回柜中,随后传唤云溪、迎夏进屋,分别支派二人外出办事。确认院内四下无人,她才再度将孟念卿从衣柜里请出来。
“千万不要被旁人撞见,带上你的画尽快离开。”沈怀玉心头生出如同做贼一般的焦灼,可心底又莫名认定,孟念卿与孟玄清的存在是一桩不可对外言说的秘密,而她便是需要守住秘密之人。
她推着孟念卿往门外走,孟念卿小脸认真地开口:
“姐姐,再过几日宫中会举办宴会,你一定要来,我哥哥也会到场!”
孟念卿离开不过数息功夫,房门再次被推开。谢韫尧端着蜜糖水走入,看见她坐在桌案边,开口询问:“阿玉怎么下床了?”
他舀起一勺糖水试了试温度,确认不烫之后,才送到沈怀玉唇边。
沈怀玉饮下那口糖水。
“好甜。”她轻轻蹙了蹙眉。若非想要借机将他支开,她绝不会提出想要喝糖水这样的要求。
谢韫尧拿起帕子,轻轻擦拭她的唇角:“若是不喜,便不喝了。”
他顿了顿,状似无意地开口问道:“阿玉,前些日子,是不是有个孩童前往医馆给你送画?这段时日,他还来过吗?”
男人瞳色漆黑如墨,静静注视人的时候,莫名令人心头紧绷。
沈怀玉的心微微悬起,面上却神色平静:“没有。说起来我也时常挂念他,不知他身上的伤势有没有好转。”
妻子说这番话时语调寻常,一如往日那般镇定。谢韫尧以同样平静的目光回望她,无人看见的地方,他紧紧攥起拳头,指缝间溢出一缕碧色微光,滑腻冰凉的触感,令他浑身发冷。
他望着眼前浅笑如常、仿佛无事发生的妻子,掌心紧紧攥着方才在院落墙角捡到的玉佩,显然是有人翻墙时不慎遗落。
这块玉佩雕琢工艺古朴,早年洛阳许多民间老匠人,都会雕刻这类纹样。
谢韫尧将杯中剩余的蜜水一饮而尽,口中却翻涌着浓重的苦涩——他的阿玉,如今也学会对他有所隐瞒了。
她……究竟想要掩藏什么?
沈怀玉主动提出,想要在家休养几日。云溪与迎夏都十分诧异,夫人何时这般眷恋府邸了?
怪事一桩接着一桩,不单夫人举止反常,王爷更是直接告假不上早朝。
他申请数日休沐,留在王府亲自照料沈怀玉。王府上下议论纷纷,都说沈家小姐实在有福,虽说只是一名妾室,却独得夫君全部宠爱。更何况她的夫君不是旁人,正是朝堂之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摄政王。
可这消息传到兰香耳中,她心底生出淡淡的忧虑。往日她对于王爷与夫人二人感情的揣测,此刻仿佛一一得到印证。
王爷为何如此惧怕失去?惧怕失去夫人?
倘若二人当真琴瑟和鸣、恩爱不渝,为何要下令全府严加戒备?夫人每次外出,王爷几乎寸步不离跟随,唯恐她凭空消失。
兰香思索着这些,懵懂心间生出几分同情。她亲手做了山楂糕,借着送点心的由头,前往仰春院。
抵达院中时,王爷安静立在一旁,看着夫人作画。玄黑色貂裘衬得他容颜如同冷玉,一双凌厉清澈的眼眸,像是盛满风雪。
那是一种何等复杂的眼神。
爱慕、欣赏、向往,却又如同深陷黏稠沼泽,蕴藏着浓烈的执念与依附。
兰香见没有机会单独同夫人说话,心中颇为失落,放下山楂糕后便转身离开。
待到日暮西垂,云溪将仰春院用餐后的盘碟送到伙房,兰香接过空盘,竟在白瓷碟子底部摸到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硬纸片。
她寻了一处僻静角落蹲下,借着火光展开纸片细看。纸面印着样式奇特的宫宇纹路,上面书写着四个小字:
寻都洛阳。
与此同时的仰春院内,沈怀玉略感疲惫,躺回榻上休憩。
谢韫尧紧随其后走入屋内,随意将大氅搭在一旁,坐到软榻侧边,抬起沈怀玉一条小腿搁在自己腿上,指腹轻柔地为她揉捏。
谢韫尧的手常年握笔,指根处附着一层薄茧,又许是因拿惯了刀枪茧生长的方向致使那份粗粝延伸到了掌纹。
当那粗糙有力的指腹从光洁的小腿上划过时,带起一阵酥麻的痒意。
谢韫尧倒吸了口凉气,食指挑开一角她的裙摆,露出白雪似的剔透肌肤。
沈怀玉自看出他的心思,却无心这时想这些,她这些日子在家里闷得厉害,谢韫尧时时刻刻都在她身边守着,她也没法问兰香,究竟懂了她的意思么?
谢韫尧看着眼前的妻子低垂着眉眼,神思发愣地瞧着他愈发大胆的手。
这种难得的乖巧与安静令他的心愈发膨胀,贪念也多了起来。
他忽然欺身而上,结实的大腿压着沈怀玉,双手颤栗着去扯她的束腰。
沈怀玉握住他的手腕,“元珩,其实我一直想问你,这几日可是朝廷里出了什么事?”
那道浸了情欲却依然威压不减的目光扫过来,沈怀玉已能镇定地对上那道目光,她轻声道:“我只是有点担心你,因为我的事,你连日的不上朝,陛下会不高兴。”
谢韫尧指腹擦着她的脸颊,那阵返回来的冰凉细腻,叫人欲罢不能。
他亲吻着妻子的额头,低声说:“朝中不会有人说什么,前些天我已将殿试名单揭榜,接下来便是等殿试结果出来后,宫里举办琼林宴。”
他的妻子很不擅长心里藏事,她若有什么事想隐瞒或是表露心虚时,指尖又无意识动了动。
沈怀玉感到指尖被一股烫意包裹住,耳边传来谢韫尧低沉的声嗓,“可是在替你那二哥哥问的?”
她看着他自以洞悉一切的眼神,迟疑地点了头。
若非他提醒,她真差点忘记这一茬,全心只想着他说的那场琼林宴。
孟念卿说的那场宫宴,不就是这一场么?那孟玄清也会在吗?
她想当面问出心里的困惑。
谢韫尧看着妻子经他挑逗却仍不改僵硬心虚的肢体动作,心里大为不快,那个沈卓珏不过中了探花郎,连状元都考不中,是什么叫他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对他的女人动心思?
胸口一阵燥意闷起,却忽然被莲花似的冰凉细腻摁下。沈怀玉趴到他的胸口,撒娇似地道:“放榜日我想同家人一起去看,听说届时宫里还会举办琼林宴,我能和元珩同去么?”
这话说的极聪明圆滑,将谢韫尧即将被触起的火气弹压了回去,连同他寂寞到难耐的阿弟。
他的妻子终归还是想和他一道的,而非别的什么人。
他欣然答应,“三日后放榜,五日后有琼林宴,我携夫人同去。”他悄无声息地握住她的脚踝,铃铛声清脆响起。
沈怀玉头痛,从哪弄来个金铃铛?而此人又动作极快,将那玩意儿以红线挂坠,系在了她的脚腕上。她只要挪动身子,那只铃铛便叮铃铃地摇晃,鲜红衬得那片瓷白的肌肤格外妖冶。
“阿玉,我全都答应你了,你可也能满足满足我?”谢韫尧喘气伏到她纤薄的肩头,香气便充盈了鼻尖。
那是专属于他妻子的温软气息,他细细地啃咬她的锁骨,动作极尽温柔,可欲念却已藏不住。
沈怀玉低垂眉眼看了看,心间不免大骇,他——他是何时变成这般的——这般的——
在她印象里,他虽够惊人,却也没到如此地步。
谢韫尧只幽幽望她不说话,男人健壮的身前已织了层薄汗,筋肉虬结的臂膀蓄势待发,烛火在那线条上来回跳跃。
“好阿玉?”
男人尚试探间,沈怀玉的腰部被倏然搂紧。
她双手缠环着他的腰予以回应,足踝上那只铃铛晃荡得厉害,正如她摇摇欲坠的心。
“谢元珩,有点凉…”
被点了名的男人将她余下话笨拙地吞吃。
他太了解她,不要时会残忍明确的告诉他,可一旦露出犹豫踌躇的情态,那便是允了他的狂放,纵了他的嚣张。
耳边是金铃铛晃晃不止的靡靡声,他扣着她的后脑,指尖深.入她的发,一阵混着药香与幽兰香的味道叫他迷恋。
谢韫尧唤着:“卿卿,卿卿,我是谁?”
据说牡丹花盛开之时,深裹其中的花蕊会猛烈震颤,经春风一打,密热的润意会自下而上的攀涌,叫花瓣娇娇绽开,在阳光里鲜亮靡丽,春风里摇曳不止。
便该是这样盛放绚烂的花能开遍草野,却又不叫人轻易采撷了去。
那片忽如其来的暖意将她大脑刷的一片空白,像神思被突然抽走了去。
深夜骤来的大雨倾盆将梨花木窗击打得呜咽飘零,月光漏进来,照亮了沈怀玉微微扬起的脸颊。
在这一刹,此前的怀疑、猜忌全部置于脑后,她何能想起别的什么?只能倾服于此刻。
她唤了声他的名字,额心被汗打湿,鬓角勾起细密的缠绵。
谢韫尧抬着幽亮的眼,捧着妻子的脸如获世间至宝,极尽珍爱地吻了下去。
事过后,沈怀玉累的睡着了,连谢韫尧如何给她擦的身都记不住。
而谢韫尧简单洗过后,便披了外袍走出门,此刻天气已变,院子里疏疏落落地下起了小雪,雪势不大却极为密,在雪中只站一小会儿,身上便湿漉漉的。
裴宁摘下斗笠,在主子跟前停下,垂眼识趣地不看:“发去中州的探子回来报,诸地起兵,战火刚波及洛阳时,除却李中书以文臣身死守,最终遭人污蔑贪了辎重军粮被吊挂城楼而死,同一时期,还有中州旧族的一门顾家,也惨遭灭门,全家无一口人幸免——”
“无一活口?”谢韫尧挑眉,“那个与李家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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