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你去哪?”
江弦月急忙追上去,穿过小院,经过祠堂,云砚停在一扇红漆檀木门前,抱着箱子挺笔直脊背敲门。
十息后,箱子被踹翻在地,云砚眼疾手快躲了一脚。
云寺卿抓着手杖站在门口,见到江弦月疑惑的问了句:“朝丫头你掉茅坑里了?”
云主母披着外衫出来,看见江弦月:“朝儿你掉茅坑里了?”
云砚:“她炸茅坑玩。”
江弦月:“小叔他胡言乱语的,孙儿没做!”
“她炸什么?”云寺卿的声音提高了一个调。
“茅坑。”
云砚站的笔直,眼底闪过一丝幸灾乐祸,“江府后墙的,她还溅了自己一身,方才在藏衣服,正好被我撞见。”
云寺卿看了眼脚下的衣服,恶臭袭鼻,他叹了口气看向云主母,“我记得清音寺那边近些时日接收了女施主静修?”
云主母忍不住笑出声,赶紧用帕子捂住嘴:“寺主无念开的先例,送朝丫头去修修心正好。”
“明日一早就送她上山。”云寺卿挥了挥手,不容置喙,“让她去清音寺养养心,收收性子,何时将《清心决》熟记于心再接回府。”
第二日天色刚浮白,江弦月就被云砚拎着后领塞进车厢中,整个人垮脸靠在窗边。
云大夫人哭得梨花带雨,嘴里句句不舍,怕她受苦受累,怕她回不来。
云停舟面不改色地说了句:“寺主是祖父好友,明着说送妹妹去清修磨磨性子,实则是换个地方好好养着。”
云大夫人瞬间止泪:“啊?那如此甚好。”
云寺卿站在车外,拄着手杖朝车夫摆手,“送她上山好好养养性子,别总是贪玩炸茅坑。”
“祖父我炸的是江家的茅坑,并非贪玩。”
江弦月从马车里探出半张脸:“云砚你等着,等我回来把你茅坑也炸了!”
“送走吧。”云主母摆摆手,故作镇定转过身轻拭眼角的泪,“这丫头性子顽劣,也该有人治一治了。”
江弦月不舍地挥手道别,马车拐过巷角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青玄山比江弦月想的要高。
马车在山道上颠簸了半个时辰才停在清音寺的山门前,她站在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前,抱紧了怀里的小包袱,心里已经将云砚数落十遍有余。
进到寺里,小沙弥见到她身上的云家信物,急匆匆上前引路,二人一路踩着台阶往上,大殿建在半山腰,足足九百九十九步台阶。
寺主无念早已在大殿门口等候,江弦月站在门口,仰头望着那尊金身佛像。
佛祖垂着眼,面容慈悲,嘴角含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在看她,又像是透过那座座高屋建瓴俯视芸芸众生。
她忽然有些心虚,抱紧了身上的小包袱,里面藏着一只油纸包裹的鸡腿,上山前特意嘱咐丫鬟采买的,找个机会犯大忌,好让他们将她驱逐下山。
她被安排在香火钱箱旁,听寺主念了一盏茶的佛经,双膝早已跪的发酸发麻,终于找了个寺主低头喝茶的间隙,从包袱里掏出那只鸡腿。
油香四溢,满殿的檀香味骤然混进一股卤肉的气味,旁边的几个小沙弥瞪大了眼,捧着经书的手指不知不觉攥紧。
庙宇之中不杀生,忌见荤腥,她这般如此肆意张扬犯戒,应会被驱逐下山吧。
江弦月边吃边用余光瞧寺主,等着他勃然大怒。
寺主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鸡腿上,眼神平静地像在看一本经书。他捻了捻手里的佛珠,转头对身侧的小沙弥轻声嘱咐几句。
只见小沙弥应了声跑出去,未到一盏茶的功夫就端着一副棋盘和棋盏回来。
“女施主。”
寺主将棋盘放置在二人之间,语气温和:“寺里规矩不杀生,但念及女施主初来,不知者不怪。贫僧在此与你下一盘棋,若女施主得胜,贫僧便将你送下山。”
“寺主话可当真?”
“出家人不打诳语。”
江弦月落子精妙,除却侍弄花草,这棋上输赢便是母亲平日里沾染多的消遣,自然而然她也学了一二。
虽算不上高手,但对付一个老和尚足够用。
棋盘上你来我往,下了小半个时辰,江弦月逐渐占了上风,右上角围出一大片实地,寺主棋局的破绽显而易见。
她心里一喜,执黑棋欲落下关键一手,一招定胜负,棋盘上忽然出现另一只手。
修长白皙,指尖上夹着一枚白子,不偏不倚落在棋盘上一个刁钻的位置。
她还未回过神来,胜负已分。
江弦月猛地抬起头,站在她身侧的是一个年轻的僧人,身着双层僧衣,素白宽袖僧袍,外披一件酒红色暗纹袈裟,边缘织有浅金色暗纹,颈间垂挂一串圆润洁白的长佛珠。
他很高,江弦月坐在蒲团上抬头看他,能看到他清晰的下颌和微微垂下的眼睫,那双眼睛平淡如水,充满神性。
她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直到身旁的小沙弥轻咳一声,她才回神。
“你谁啊?”
她听见她的声音比平常高了半度。
那僧人收回手,垂眼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贫僧念一。”
江弦月挂在嘴角的笑意骤然消散,两个月前祠堂对峙,她本以为可以全身而退,是他的出现毁了一切。
他的一句话坐实了她私会外男,滔天的脏水全泼在她一女子身上,她挨了七鞭家法鞭,几欲丧生,而他满嘴天下苍生却见死毫无悲悯。
此刻,宏大的恨意扑面而来。
“你就是念一?”她从蒲团上一跃而起,仰着头看他。
“正是贫僧。”
念一微微颔首,脸上并无多余的神情。
江弦月看着她这副样子,心中怒火更盛,抬手一巴掌挥过去,念一矮下身躲了一掌,不料另一掌从反向而来。
“啪”的一声脆响,念一的头被打得偏了半寸,素白里衣的领口微微皱了一下。
他回过头来,双手合十,佛珠垂在胸前朝她躬身:“阿弥陀佛,贫僧不知施主为何突然动手伤人。”
“你当真不记得两月前在江府的所言所为?”
“贫僧两月前在寺中主持念经并未下山。”念一直起身,佛珠转了一圈,目光平静地望着她:“贫僧不知何处得罪了云施主,但施主若要打,贫僧受着便是。”
江弦月一听这话,噎得一口气在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秃驴!”
她唾骂一声,猛地转身往外走,发尾打在念一脸上丝毫不觉,但那一刻他微微张大了双眼,不过一息就消失殆尽。
棋局输了她就要留在寺里,直到那破《清心决》熟记于心,思来想去江弦月还是觉得那老和尚使诈,气不过又跑回大殿中想将几个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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