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一瞧到她脖颈上那圈青紫的指甲印，瞳孔微微缩了瞬。
“她……”江弦月的喉咙火辣辣地疼，几乎发不出声音：“她掐我……”
念一抬手扶住她的肩头，指腹轻碰那圈青紫的掐痕时，面前的人痛得微“嘶”一声，他猛地缩回手，偏头朝殿内喊了一声：“无念师兄。”
之后便往江弦月的小院走去。江晚柔和赵昀还在拉扯，念一走到二人面前停下，双手合十行佛礼：“二位施主，清音寺乃佛门清修之地，若再纠缠，贫僧便报官了。”
听到他的声音，江晚柔转身看到他那副清冷的面孔，怒意更盛，“你们和尚一个个不想着好好念经礼佛，却帮着一个野丫头勾搭男人。”
她指着念一的鼻子不紧不慢站了起来，“还有你这和尚跟那个云朝眉来眼去当我没看见？现在装出一副圣僧模样来劝架，你算什么东西？莫不是你同她有了首尾才这般护她？”
“女施主，贫僧与云施主素来清白，还望女施主积口业，莫要毁他人名声。”
“我偏要说！”话音未落，她冲上前去就要推他胸口，念一侧身避开，手腕翻转顺势落在她的手臂上，轻轻一带，整个人在空中转了一圈，仰面砸在青石板上，一声闷响。
“念一师父！”
江弦月身后跟来了七八个僧人，寺主无念手持禅杖站在最前面，几个年轻武僧一字排开。
无念寺主将禅杖往地上一顿，扬起尘沙，“施主再闹事，老衲只能请弟子们送二位施主下山了。”
江晚柔涨红了脸，指着江弦月身后的僧人：“你们这些和尚蛇鼠一窝，包庇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是何居心？”
“云施主是云家送来清修的女眷。”
念一打断他，目光平平地落在她的身上，语气里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怒气：“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她的一切由清音寺担保，寺主若执意要污她名声，贫僧拼了一身修为也要去皇城门口敲响那登闻鼓。”
一直置身事外的赵昀脸色变得铁青。
他原本打得是另一个算盘，他故意来敲江弦月的门，江晚柔多疑善妒必定会来闹，她闹得越大越好。
一个芳龄姑娘在寺里闹出与和尚私通的丑闻，清音寺必定会为了寺中名声将她送下山去，到那时候他再半路截人，带回府里慢慢磨，不信她不肯低头。
于此，还可借江晚柔在寺里闹事的行径定她七出之罪将她休了，可他万没料想到这帮和尚会护江弦月到如此地步。
赵昀的脸色变了又变，目光从僧人身上滑过，又落在念一那张平静的脸上，最后定睛于江弦月身上。
他咬牙一狠心将地上江晚柔的拽起，嘴里责骂着把人往外拖。两人的对骂声一路到了山门外，渐渐地只有山中的鸟鸣声不时传来几声。
僧人陆陆续续散了，寺主无念最后走，走前吩咐念一几句才安心离开，禅杖笃笃笃地点着青石板声声远了。
江弦月靠在院墙上轻揉脖颈，被掐出的指甲印发青发紫，疼得发痒。
她怕破相不敢挠，余光瞥见念一还站在原地，捻着佛珠目光定在江晚柔方才摔倒的地方。
她刚要开口，一个瘦小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小姐！”
定睛一看是春晓，眼眶红着应是哭过，天还未亮就支她下山，许是回来时听其他香客说了寺中的事，怕自家小姐出事哭哭啼啼来的。
“不许哭，我没事。”江弦月下意识遮住脖颈上的伤，小丫头眼尖一眼就瞧见了，立马抱着她又哭。
念一转过身走过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一个白色的小瓷瓶，“劳烦给你家小姐上药。”
春晓愣了一下，接过药瓶一边哭一边给她上药。
念一没走，盯着她脖颈上的伤沉默一会，忽然开口：“以后有人敲你的门先问是谁，不要贸然行事。”
“我以为是你。”
“若是旁人呢？”
江弦月仰面看着他，露出疲惫的笑：“那我就打回去啊。”
“可你也没打得过……”念一看她一眼，猛地移开视线：“今日若不是我在殿内，你打算怎么办？”
“不是还有无念大师在嘛。”
念一的嘴角微微动一下，似乎是叹了口气，“还不算笨，往后遇到这种事不要私会，先告知师兄。”
顿了顿，又道：“和我。”
江弦月歪头想了想，认真地点点头：“我知道的，先前不是找了你嘛。”
他又沉默片刻，而后道：“嗯，这药一日两次，饭后涂，伤口不可抓挠。”
“知道了圣僧，你该去大殿讲经了。”
念一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开，春晓把药瓶塞进她手里，忍了很久还是没忍住，小声地凑到她耳边：“小姐，念一师父方才那句话……”
“嗯？”
“没事没事，我随便说的。”春晓低下头为她整理衣裳，努努嘴又把话吞回去。
回到赵府后江晚柔闹得家宅不宁，赵昀不愿见她便连夜搬出外头的宅子住，养了三个花娘，夜夜流连酒色之乡，连仕途都弃之脑后。
赵夫人怕出了事端，与林家商议将婚事提前，起初林家多疑执意不肯，还欲将婚事延后，直到赵夫人私拿江晚柔的嫁妆给林家的聘礼多添了几箱，林家人才松了口。
林家嫁新妇传得沸沸扬扬，春晓听说后兴冲冲跑去找自家小姐。
此刻江弦月正抱着一团橘黄色的毛球在银杏树下乘凉，有一搭没一搭撸着它的耳朵。
小家伙是昨日香客上山烧香一同带上来的，说是家中母猫一窝生了五六个，家里养不下送来给圣僧。
念一抱着一窝刚睁眼的幼崽在殿前木了许久，最后挑了一只性子安静的留下，剩下的差人送到山下的善堂，他自己也往里添点银钱。
“你带回来的猫怎么成天粘着我？”她当时问他。
念一正蹲在井边洗手，头也没抬：“它自己选的，贫僧拿它没办法。”
“那那头灰驴呢？”
“驴也拿它没办法。”
江弦月当时就笑出声，这会想起来又忍不住嘴角弯了又弯。小猫团在她怀里响着呼噜，尾巴时不时扫过她的手臂，暖烘烘的一团贴在她的小腹上。
春晓从山门那头小跑来，小猫警觉地竖起瞳孔，闻到熟人的味道后，湿润的鼻尖蹭蹭江弦月的手掌，又懒趴趴睡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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