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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施主你又去炸茅坑了?

再穿过两条街,赵府的朱漆大门出现在街角,高门大户,门口的两尊石狮子比云家要气派几分。

门檐下挂了两盏新糊的红灯笼,映着牌匾上“赵府”二字泛着喜庆的红光。门房早得了口谕,见到僧人模样的念一,连忙上前引路。

念一递了清音寺的文书,门房仔细核对后开侧门迎他二人入府。

江弦月跟在他身后半步远,步子不疾不徐,在赵府外她就换上了一身灰扑扑的旧僧袍,长发拢在头顶,一顶小帽盖住,双手合十像个惧人的小沙弥垂拉着脑袋。

院中搭起了喜棚,红绸扎满廊柱,下人们端着盘子来回穿梭,江弦月仔细瞧上几眼院中的布置,或许是婚期定的太匆忙,婚事讲究个成双成对,很多东西都没有备齐,单只有一只就呈上来。

念一侧过脸,见她疑心四起,极轻地说了句:“跟紧我。”

成婚那日,赵府红绸蔽日,鞭炮从巷口的老银杏树下一直铺到那双镇宅石狮旁。宾客如云,在这些人中江弦月认得三个,曾隶属鸿胪寺,后因恩怨与友国生嫌隙,险些破坏两国之交,面临斩首时祖父出面保下他们项上人头,只是革去官职永不得为官。

不过祖父因此招惹龙怒,官位前多个代字,于何时去掉的,江弦月也记不太清了。

柳条敲击金钵,江弦月被声音唤回神,抬眼见念一在廊下久立不动,疑惑地发问。

“莫分心。”

她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一只黑粗瓷碗,原本是用放在寺里那尊巨大金身佛像前的,转念一想拿来做坏事对佛祖不敬,就随意找了只破碗。

洒扫一事念一经常做,他告诉江弦月只需盛半盏清水用柳条蘸取,往墙角廊柱洒上几滴即可。

她听得不专心,满脑子都是怎么恶心赵昀。

眼下趁无人注意,江弦月往碗中兑了些灰褐色的粉末,是她昨夜从赵府后院茅坑墙根上刮下来的陈货,用柳条根搅和搅和就看不出别的颜色,只是隐隐约约散发出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异味。

她端着这碗净水走遍赵家前后各处,墙角洒上一片,门楣弄上一点,连新人喜房门槛上也留下一阵阵异味。

“嘻嘻。”她小声偷笑,心虚地看向四周见没人注意到又“嘿嘿”两声。

念一走在前头手持柳枝做洒净,口中念经,目不斜视,并未察觉身后的异样。

逛上一圈府里,未能瞧见江晚柔的身影,江弦月实在好奇得紧,江晚柔那般争强好胜的人怎甘让赵昀另娶新妇压她一头,索性抓了一个小丫鬟套话:“你们家那位江姨娘呢?”

丫鬟撇了撇嘴,显然对那人不满:“一大早就将自个关在屋里,说是身子不爽利,连妆都不肯上,夫人叫了几回都不出,怕是心里不痛快罢。”

江弦月心里了然。

不过关她什么事。

她摇摇头继续干活,嘴里哼着小调,走走停停。

另一处念一做完洒扫回到正堂,正欲吩咐江弦月新人吉时的事宜,转身就不见那道瘦小的身影,脑中浮现出师兄说她贪玩炸江家茅坑一事,心凉了半刻,不顾自身仪态寻回去。

祈求她别一时恨意蒙心,顶着清音寺僧人的名号搅了今日的事,清音寺担不起这个责。

他匆匆赶去,转角处与迎面而来的江弦月撞上。

念一单手虚扶怀中的人,踉跄几步,反复闻她身上的味道,一股似臭飞臭的异味萦绕在鼻尖,心已经死了半刻。

“你在闻什么?”她闻了一下自己的味道。

“你去炸赵家茅坑了?”

“你胡说!我才没有!”

“那身上为何有异味?”

见他眉头紧蹙,她心虚地招了:“就是取了些污秽之物兑到净水里,想必是那时脏染上的。”

不敢看他的眼睛。

念一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太阳穴跳了又跳,师兄早就说过她性子跳脱,常做些不合常理之事,那时他只当过耳之风,怎知竟真是这般。

他想发火又有戒律压身,到最后只叹了一口气。

“小师父?”江弦月在他眼前晃了晃手。

“随贫僧走。”念一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人拽得步调七歪扭八。

两人回到正堂时吉时将至,正堂里宾客满座,红烛高烧。赵昀一身绛红色喜服站在堂前,脸上挂着笑,紧拽地手指却能看出他心有不安。

她站在在念一身旁,竖起耳朵等着瞧热闹。

喜乐奏到第二遍,府园外一片高呼,再一看喜轿停在门口,喜娘搀着新娘子跨过火盆,满堂宾客翘首以盼,赵昀往前挪了几步正要接过红绸另一端。

就在此时,后堂传来一声尖锐的哭喊。

所有人看向一处。

江晚柔跌跌撞撞冲了出来。

她额角有一道新鲜的伤口,约莫半指节长,血顺着脸颊往下淌,身上的衣裳凌乱沾了灰,裙摆被撕开一大跳垂在身后拖尾。

她脸色惨白,捂着肚子扑到堂前,指着赵昀声音尖锐道:“姓赵的!为了娶新妇,把一个怀有身孕的女人锁在柴房里三日,你还有没有良心!这可是赵家的骨肉啊,畜牲行径!”

此话一出,满堂哗然。

衣着华丽的夫人掩了口,几个年岁半百的老人蹙起眉,年轻的公子姑娘们面面相觑。江弦月惊得攥紧念一的僧袍,后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握住。

片刻的宁静过后,有人低声说了句:“这赵家做事未免太难看,亲骨肉还没一个新妇重要?”

立刻引来一片附和声,江晚柔见有人替她说话,哭声越来越大,渐渐盖过府园外喜气的锣鼓声。

林家喜娘搀着新娘子站在堂前,鸳鸯盖头下看不出她的神色,但那双紧攥红绸的双手分明在发抖。

赵家二老脸色铁青,急得额上冒汗,指甲在太师椅扶手扣出抓痕,情势越发对赵家不利,赵夫人先开了口:“愣着做什么,快去请府医过来!”

府医来得极快,蹲在江晚柔身旁给她诊脉,搭脉不过三息,便拱手道了句:“恭喜老爷夫人,贺喜公子,这位姨娘腹中已有两月余的身孕,略有胎像不稳的迹象,老夫随后开副安胎药给这位姨娘服下,日后仔细养着便无妨。”

府医的话如同一块石头掷入水中,满座宾客议论声水涨船高,林家婚事顿时成了赵家新添血脉做衬的添头。

“哈哈哈我有孩子了!”赵昀愣了一瞬,随即脸上绽放出狂喜,连忙将江晚柔扶起搂在怀中,“柔儿,我们要有孩子了!赵家要有后了!”

先前的怒火烟消云散,江晚柔娇羞的倒在赵昀怀中,轻抚着肚子朝林家娘子的方向扔去一个挑衅的眼神,正妻又如何,如今她已有赵家的子嗣,往后还不是事事都紧着她来。

喜娘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眼看吉时将过,缩着脖子劝道:“赵公子,时辰不早了,这堂还没拜呢别误了吉时。”

赵昀被孩子的事冲昏头脑,听喜娘一说才想起冷落一旁的林家娘子,他安抚好江晚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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