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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杀机

陈福几乎是何述在惜薪司关系最好的人,年龄不大,寡言少语,经常没说出话来脸倒先红起来,一副赤诚心肠。

刘太医不是一个人来的,杨宁缀在他的身后,快走上前来。

“陈福上吊了…早晨起来一看脸色都绛紫,舌头拉得老长。”

何述脑子嗡的一声,剧烈咳嗽起来,脸上冒出不正常的红晕:“我问他为什么上吊!有人逼迫他么?”

杨宁踌躇道:“我们不知道…李公公说是因为你。”

何述裹了外袍猛地推开门,被肆虐的冷风打了个寒颤,身后杨宁亦步亦趋地跟着她,不住地说:

“你别去了,大家现在心情都不好。”

何述一句话没说,走得越来越快,被杨宁拉住手腕,他发了狠,用了十成的力气。

“他们都说得那么难听,我是怕你有事!”

何述吃痛,一把甩开,冷笑:“我承你的情,不过还能把我打死不成?”

她疾步踏进惜薪司,白布还未撤下,院子里枯枝败叶上覆盖着冷霜,灯光昏暗一派沉寂,黑夜里两个值班的黄门听见声音,门吱呀一声开了,二人抬起头,看到何述二人欲言又止,缩了缩脑袋。

“水公公?”二人轻声说。

“陈福呢?”

一群人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看着何述忍不住出来堆在院子里,脸上都是掩不住的悲伤和愤恨之色。

何述没去看他们,进了堂内。

李广财沉着脸从里间出来,阴阳怪气:“陈福死了!水公公夤夜大驾光临,是为什么事?”

何述一张脸白得吓人,粗喘着气:“陈福呢?”

“人死了还能怎么样?拖去宫外埋了烧了,啧啧啧我活这么大岁数都没见过几个死得比他还惨的人。”

“你把话说清楚了,到底怎么死的?”

李广财使了个眼色,几个人忙不迭地出了门,把门关上,杨宁踏出一步又煞住身子,见两个人都没有让他留下的意思,便轻掩上屋门跨步出去。

“被人勒死的,又悬在梁上,就在大通铺,神不知鬼不觉。”

"竟没有一人有察觉?"

李广财道:“没,第二天一大清早看见个吊死鬼在自己头上三尺,把他们吓个屁滚尿流,不过更让人吓破胆的不是陈福死得悄无声息,而是他这人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除了你他就没和别人好过,干的也不是什么要紧差事,弄死他比弄死一只蚂蚁都简单。”

何述眼底划过一抹痛色,这么大张旗鼓除了司礼监或者东厂也没人敢这么干,总不能因为她和陈福关系好就把他杀了?!

“他昨夜吹灯之前在房里吗?”

李广财:“不在!这正是我要说的,你猜是谁把他叫走的?”

没等何述问,李广财自顾自地接了下去:“正是你的好干爹,周云!”

李广财如愿以偿,在何述脸上欣赏到难以形容的神色。

何述腾地一声站起身冷声道:“杀陈福的不会是他。”

“你是他?你如何能确定?”

李广财厉声道:“不管怎么样,惜薪司都不能和你有牵扯了!你现在到了东厂,杀鸡儆猴也好,自作自受也罢,陈福既然死了必定是不明不白的,以后别回这里,别和这里的人有牵扯,谁知道陈福是知道你什么东西就被害死了!”

何述摇摇头没有说话,推门走了出去,李广财的目光在背后亮得发寒。

杨宁正在门口,听到李广财扬声的话,望着何述,嘴唇颤动了两下。

何述低声说:“回去吧,别跟着我。”

李广财站在房里朝着青石阶下扫雪的几个人,大声说:“陈福就是前车之鉴!”

何述反驳的心情都没了,一步一步踏着雪出去,灯笼很暗。

陈福注定是死得不明不白了,何述全然没注意到自己已经到了周云居所。

她数次来,不论做什么姿态都好,都进的毫无障碍,如今却感觉风云变幻,物是人非,踌躇半晌。

何述敲了敲门,在夜里分外清晰,没应,但是屋内也不是全暗,看起来也没睡。

又敲了敲,还是没有。

当她觉得没什么希望的时候,门吱呀一声开了,露出周云疲惫阴沉的脸。

何述低声道:“干爹。”

见她脸色冻得青白,周云缓了神色,侧身努了努下巴。

何述进门便直挺挺地跪了下去,朝周云磕了个头,说:“又□□爹一命。”

周云关上门道:“我倒是真老了,还以为你大半夜的来兴师问罪的。”

“给我几个胆子也不敢。”

何述松快了下身子,她其实觉得一直站着也很累,好在她跪也没跪相,跪坐着,比站着舒服多了。

木隔子后面却传来声轻笑,一个人影自暗处踱步出来,何述定神一看,灯影里照出来一张不算年轻的脸,容长脸,鬓角上已有霜色,正是司礼监内书堂掌司伏元忠,平日里经常和周云来往。

伏元忠拊掌对周云道:“我说你怎么护着这小崽子,看起来倒不是糊涂人。”

“起来吧,地上多凉。”

何述慢吞吞地起身,脑子里却飞速划过许多可能,现在已经寅卯交替了,伏元忠这号人怎么会在这里。

便听到周云道:“你不问陈福?”

何述:“在宫里,我怕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伏元忠说:“这是正理,但还有一句话,开弓没有回头箭,上了贼船下不来,你可知道?”

何述心中划过上官青那张凶戾假装斯文的脸,以及自己马上要去东厂文书房走马上任的调令,心中幽幽叹了口气。

周云:“你是个明白人!只是不是你偏安一隅就能随心如愿的。”

何述低声道:“我知道。”

伏元忠慢悠悠地说:“你和五殿下有私交,可知道这两日服侍五殿下的人都陪葬了?”

何述猛地一惊,冷冽起来,这两日过上了春暖花开的日子,全然忘了外头的冰窖寒天了。

“自前朝起,咱们就不再殉葬,但是为什么现在又翻了出来,你就自己想吧,况且你还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只有一个原因。”

伏元忠抛出话头,饶有兴致地看着何述。

即便是站着她都有种‘如坐针毡’之感。

她说:“因为我有用。”

中肯地点头,伏元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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