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源毫无预兆地停住脚步,澜亭却不知,没了搀扶与防备,厚重的衣摆绊住双脚,险些没站稳摔在地上。
发髻上的珍珠珠钗撞得哗啦作响,有些甩在脸上,甚至勾在了发丝上,大不美观。
当众出丑,对于她这层皇室身份来说,无异于羞辱。
侍卫当然懂得这个道理,惊吓之余不自觉弯下腰:“殿下恕罪。”
澜亭扯住衣摆,扶住傅源递来的手腕,勉强站稳脚跟,平静地询问两人:“本宫可进,保证本宫安全的侍卫不可进,可是陈中丞的意思?”
“并非陈大人意思,只是……”
澜亭只瞧了他们一眼,侍卫把腰弯得更低,哆哆嗦嗦开口:“只是,规定如此,属下也就如此……”
“哦?”还未等他把话磨唧说完,澜亭便彻底冷下脸去,连口中话语皆染上了几分霜雪:
“规定?你在本宫面前谈规定?本官不管你们陈府之前是什么规定,但本宫在此,本宫就是规定!若是本宫在你们陈府出了意外,不知你们陈大人能否担起这个责任。”
说话的侍卫吓得跪坐下去,不停地在她面前磕头,一声声闷响像是砸进地里。
澜亭不得见此场景,只一个眼神,傅源会意,拎起侍卫的后领扔向一旁,沉声训斥:“殿下不喜血腥,这番动作是专门给殿下找不痛快吗?”
侍卫这才停下动作。
另一个侍卫陪着笑上前,讨好道:“公主殿下大人有大量,属下……属下再也不敢了。”
澜亭不接他的话,捏了捏傅源的手腕,道:“他,可以进去吗?”
傅源配合地迈过门槛,向前一步。
侍卫连忙道:“公主殿下里面请。”
待两人走后,侍卫这才如送走了神佛,踉跄地蹲在受伤的侍卫面前,重重敲了下他的额头:“都怪你!好好的非要招惹她做什么!”
“……”
澜亭走在前方,自然没听见侍卫的窃窃私语,倒是落后几步的傅源,敏锐地听了个真切。
他抬眸望向前方澜亭,大步跟了上去,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我还能杀了你不成?”澜亭回头看他,两人视线相撞,又各自移开。
傅源轻声道:“殿下真威风。”
澜亭笑了笑,目光扫过脚下的路,又看向远处迎来的陈平简,没接他的话。
“公主殿下万安。”
陈平简行完礼,走在前方引路,顺势挑起话题:“路途遥远,殿下辛苦了,宴席上皆已到齐,就等殿下添花了!”
澜亭不与他废话,快速终结话题:“陈大人这是嫌本宫来得迟了?”
“属下怎敢。”陈平简尴尬笑了两声,道,“殿下此话差异,属下就是有此心,也无此胆啊。”
“是吗?”澜亭自顾自说道,“陈大人前途不可限量啊。”
“借殿下吉言。”
正堂内原本嘈杂的声音,如见了夫子的学童般骤然消歇,齐齐向澜亭问好。
婢子端来一枝开花的树枝,交于澜亭手中,澜亭捏着断裂的枝尾,轻轻插进面前的透明玻璃花瓶内,添上了唯一一朵花。
奏乐,开宴。
大景制度森严,府宴要求甚高,本该安排一正堂,一偏堂,男子主事,坐于正堂,女子闲聊家常,坐于偏殿。
可今日身为女子的澜亭身份不同,便将正堂一分为二,以男左女右为分,男子坐左边,女子坐右边,相聚一堂。
而澜亭的位置,就在右边的最前方,高出所有人一个台阶。
宴会开头总少不了致辞,陈平简洋洋洒洒一大篇文章下来,实际上也都是嘘寒问暖的废话。
澜亭听得头疼,索性不听,悄悄望向立于身后的傅源。
嗯?她眯了眯眸子,傅源明显走神,一直盯着一个地方看。
她顺着傅源的视线望去,顿时了然。
澜亭侧前方坐着的人,当今太傅段番。
而段番的目光,也恰好停留在他们这边。
不知为何,澜亭心中莫名一紧,总觉得段番的目光不善,似乎隐喻着不可见人的阴谋鬼点子。
038出来凑热闹:【宿主,段太傅心不是一般的狠,手也不是一般的辣,身为皇帝心腹,又得太后青睐,轻轻松松杀死一人更是不在话下,宿主最好不要和他起冲突哦。】
这么狠?还是小心为妙。
澜亭回了一句“我知道了”,便想着法子,她不能戳瞎别人的眼睛,还管不住自己人的吗。
她拿起酒杯,将杯中酒尽数倒掉,不轻不重地摔在食案上,发出一阵闷响。
身后傅源一瞬回神。
澜亭轻咳一声。
傅源会意,走上前弯下腰,小心端起酒壶,平缓地往杯中斟酒,与此同时,澜亭悄摸拽了拽他的衣摆,声音轻的连她自己快要听不见:“别看。”
“别看。”
傅源手中一晃,酒水差点洒在外面,他放下酒壶,定了定神,回道:“明白。”
致词结束,轮番敬酒,此外毫无顾忌,畅谈起来。
这番热闹里,唯独排挤了澜亭一人,不是她融不进去,而是她压根不想融进去,虚情假意的赞美与交谈,不如食案上的菜肴吃得爽快,就连找她来敬酒的人,也都被她三两句挡了回去。
当然,酒是傅源替她喝的。
正无所事事,侧方的段番不知脑子那根神经短路了,竟端着一杯酒停在了她面前:“公主殿下安。”
说完,仰头饮尽杯中酒。
澜亭作为回敬,同样起身端酒,只是段番身为李玄的老师,备受尊敬,所以段番敬她,按规矩,傅源不能替她挡酒,这是铁了心要她自己喝。
“太傅客气了。”
屏住呼吸,仰头咽下一气呵成,只是澜亭从未沾过酒,这一口下去,先是让她蒙了一会,才慢慢听清段番口中话。
“殿下近来可好?”
澜亭礼貌回道:“一切都好,有劳太傅挂心了。”
段番搁下酒杯,顺了顺下巴上苍白的胡子。若不是澜亭提前得知剧情,看着眼前对自己关心的友善老头,倒也会把他当做亲近之人看待。
不过这老头是个黑心的,竟做出掌控朝廷,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梦来,当真是痴心妄想。
果不其然,段番寒暄一阵,顺势问起了来得目的:“听说殿下前些时日去了羌州,带回来一个侍卫?”
他略过澜亭,看向傅源,道:“可是身后这位?”
澜亭颔首:“是。不过去玩了几日,随意挑了个合眼缘的,留在身边罢了。”
她微微侧头,对傅源道:“还不快快向太傅行礼。”
傅源深吸一口气,连忙行礼。
段番摆摆手,无视这些不中用的,上下打量了两遍傅源,赞叹道:“殿下好眼光,此人武功了得,甚得我意,不知殿下愿不愿意割爱,让此人来太傅府,得一番官职?”
?这么直接吗?这是看出什么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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