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话的信息太多了,听得澜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陈大人指的是陈平简,沛国府的夫人……应是权氏……
据澜亭所知,陈平简的夫人很多年前得病离世,相传陈中丞为悼念亡妻,并未续弦,只留下了一位女儿。
陈小姐身子羸弱,走一步都要喘三口气,自小便用人参汤吊着命,看过的大夫断定她活不过二十岁,自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甚少露过面。
陈平简的父母皆是劳作农民,他是自己考中功名,得人引荐才坐上御史中丞的位子,上头原有个哥哥,可惜早逝,这一辈只剩他一个男丁,所以世人皆叹,陈中丞怕是要绝后。
结果你猜怎么着,人家陈中丞太有种了,自己手握御史台重权,又得皇上青睐,什么样的姑娘找不着,偏偏就看上了人家过了门的妻子。
权氏是沛国公的续弦继室,母家是权贵分出来的旁支,族中没有什么有能耐的人,依靠着嫡系的施舍苟活,实实在在的小门小户。
而权氏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家里人为了攀附权贵,竟将她嫁去沛国府做继室。沛国公年过半百,膝下无子,母家便想趁着这天赐良机,让权氏生下个一儿半女,好带领全家飞黄腾达,往后日子不愁吃不愁喝,在京城有一席之地。
可怜的权氏满心不愿地嫁进沛国府,从小便谨遵母亲的教导,不敢忤逆,眼下却觉命不由天定,转身就与陈平简好上了,床都上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要说陈平简比沛国公好在哪?只有年纪与孑然一身稍占优势,陈小姐一死,陈家上下只剩他一人。
这要是传出去,丢脸的不止陈平简与权氏,就连陪着先帝打天下、立下汗马功劳的沛国公也要把面子按在地上摩擦。
“快回去吧,别叫人看出端倪。”两人收拾好衣裳,陈平简推开房门,冷风一阵阵的灌进屋内,躲在衣柜之中的澜亭都觉得冻得慌。
权氏娇柔做作地哼了一声,说事也不怕隔墙有耳,大胆地说道:“你和明王共事这么久了,也没见他对你有多好,待明王登基,会为我们两个赐婚吗?”
澜亭:??!!果然有猫腻!
陈平简不耐烦回道:“明王待人仁和,从不苛待下属,他说过的一定会做到,我还有事,快回去!”
权氏又哼唧了一会,才不情不愿地整理好衣裳,捡了地上碎了一地的青玉珠钗,一步三回头地离开陈府。
陈平简目送她离开,没着急回到正堂,先是亲力亲为地把床榻收拾干净,后又脱下了褶皱不堪的外衣,出门另换衣裳。
皓月当空,星光闪烁,天空连朵黑云彩也没有,银白色的月光透过支着的窗棂洒进屋内,落在地上形似波澜不惊的小水洼,温柔至极。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世事本就难全,一件事的出现与成败,有晴有阴,有利有弊,有人欢喜有人愁。
皇帝李玄便是如此。
管事公公小心打开殿门,端来了一盏淡茶搁在案几上,一瘸一拐地形至窗边的李玄身边,微微躬身:“皇上,天色不早,可还翻牌子?”
管事公公自小服侍在李玄身边,事事为他着想,出谋划策无所无能,所以管事公公的话,有一定的分量。
年轻的皇帝闭上眸子,复又睁开,一双看不出喜怒哀乐的眸子渐渐染上疲惫,移开视线,落在了两大摞未批的奏折上。
“今日累了,不去了。”李玄移步至御案旁,坐下盯着案上呈上的折子。
墨已磨好,白玉雕刻而成的毛笔浸满了墨汁,在烛火下泛着光。
他拿起毛笔,又放下,反复几次迟迟不愿落笔。
管事公公服侍李玄多年,摸准了他的性子,加之是个有眼力劲的,连忙端过茶盏,不经意问:“皇上可是遇上烦心事了?”
李玄彻底搁下毛笔,单手撑着额头,揉了揉眉心:“何事都瞒不过你。”
管事公公尊敬道:“替皇上分忧,是奴才的职责。”
“前年数月大雨,发了洪灾,经济萧条,名不聊生,于今年才刚有起色,国库已然空虚,朕已无他法。”李玄颇有些颓废。
他所言不虚,前年的涝灾如潮水野兽般袭来,迅速蔓延。
大景建国百年之久,涝灾旱灾等常见灾害也时有发生,不过老天垂怜,远没有此次凶猛,短短两月之久,河坝破裂河水猛长,淹没庄稼冲塌房屋,两州遇难,百姓困苦,死伤无数。
那会李玄刚登基不久,遇上此等大灾,各式的流言四起,朝臣之间百姓之间,只不过意思皆大差不差——君主无道,触怒天威。
即便钦天监连夜观星测候,通言问天,天官奏曰:此番雨患,世所罕有,求雨之,涝,非求雨之,旱。
意思再明白不过,如果求雨,雨水不停,河道溃决,涝灾必至,如果不求雨,照常过活,则旱灾来之。
而前不久,钦天监正做了一场求雨的法事。
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虽不知真假,却有理有据,可受灾的百姓才不信这些鬼神之说。
李玄为安民心,为表新帝大度,减免两年赋税,受灾地区免去税务,其余地区税务减半,流言这才渐渐停歇。
百姓的赋税占据国库一半之多,两年未进,只依靠盐铁关税并不能长时间支撑,如此下去,便只能从皇室内库中拨些金银珠宝、布匹丝绸变卖了。
“天意如此,皇上何必自责。”管事公公一下就猜中了李玄的心思,无非就是银子没了,从哪搞银子。
他谄媚地笑着:“古人有云,君主之责,乃臣子之责,君主无德,乃臣子之错,皇上何必独自忧愁?”
李玄拿不定主意,朝臣商议不出解决方案,好不容易有个出谋划策的,他自然深信不疑:“你的意思是,要真克扣朝臣的俸禄?”
管事公公笑道:“皇上英明。”
李玄有所顾虑:“此法以来,前所未有,怕是朝臣不满。”
管事公公不慌不忙道:“整个大景都是皇上的,朝臣是臣,后宫方可称作臣,以节俭为主,舍己而为百姓,皇上定流传千古。”
细算内库,后宫娘娘们的开销占了很大一笔钱财。
李玄转而看向案上涝灾的折子,缓慢地点点头。
“对了。”李玄拿茶盏的手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掀开茶盖,轻抿一口,“常悦最近在做何事?”
管事公公对澜亭的去向了如指掌,禀报:“回皇上,陈大人府宴,殿下去陈府陪陈小姐了。”
*
外面彻底没了动静,澜亭才敢推开一条细小的柜门缝隙,瞪大双眸向外看去。
房门大开,屋外空无一人。
她推了推一旁半蹲着的傅源,指了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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